那是沈玄舟突破伪十五境后的第二年。这两年里，天魔几乎绝迹，余斗甚至开始怀疑天魔是不是已经随着末法一起消亡了。但那天夜里，指针的啸叫声把整个白玉京的人都惊醒了。
沈玄舟正在静室里抄经，听见啸叫声，放下笔，拿起两把“泥瓶”，冲出静室。走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，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。他跑得很快，伪十五境的速度快到他几乎看不清回廊的柱子，只觉得一道道影子从身边掠过。
天外天的高台上，余斗已经站在浑仪浑象旁边了。他的双手按在仪器上，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，但他的脸色很白——不是怕，是浑仪浑象传来的信息太沉重了。指针已经转到了最高刻度以上，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“二师兄，怎么回事？”
“最后一击。”余斗的声音很冷，“化外天魔的最后一击。”
沈玄舟看向天外天的方向。
星空中，黑色的雾气在翻涌，不是以前那种缓慢的、懒洋洋的翻涌，而是剧烈的、狂暴的翻涌。雾气像一锅烧开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海洋。海洋深处，有巨大的身影在移动——不是一头，是无数头。十四境的、仙人境的、玉璞境的、元婴境的——密密麻麻，像蝗虫，像蚂蚁，像永不停息的潮水。
“多少？”沈玄舟问。
“数不清。”余斗说，“但比前四次加起来都多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二师兄，弟子去挡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弟子一个人够了。”
沈玄舟拔出两把“泥瓶”，走到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。左手断剑，右手新剑。断剑的剑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，但剑意还在。新剑的剑刃也全是缺口，但还能用。两把剑都快废了，但还能杀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伪十五境的灵气在体内翻涌，像一条大江，像一片海洋。
陆沉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他左边。他的手里没有剑，只有一把折扇。折扇是竹骨的，扇面是宣纸的，上面画着白玉京的云海。他的梦相全碎了，修为跌到了金丹境，但他的眼神很亮，很清醒。
“三师兄，您……”
“我能打。”陆沉说，“剑没了，还有拳头。拳头没了，还有牙。”
陈平安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他右边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新铸的剑，剑身漆黑，剑刃锋利。他的旧剑断了，这把是他连夜铸的。铸剑的手艺是在剑气长城学的，不精，但能用。
“陈平安，你的伤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陈平安说，“能打。”
余斗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他身后。他的手里握着仙剑道藏，剑身银白，剑刃锋利。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，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二师兄，您……”
“能打。”余斗说，“打到打不动为止。”
四个人，四把剑。站在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。
身后是白玉京。是清远，是李婶，是每一个凡人弟子，是每一个他们认识和不认识的人。
不能退。
黑色的潮水涌来了。
沈玄舟第一个冲了出去。两把剑同时挥出，断剑砍翻了一头十四境天魔，新剑刺穿了一头十四境天魔。伪十五境的力量，不是飞升境能比的。他的速度快到余斗都看不清，只看见一道道剑光在星空中闪烁，像闪电，像流星。一剑，十剑，百剑，千剑。每一剑都带走数百头天魔。他的灵气像一条大江，源源不断。他的剑法不是最快的，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。不浪费力气，不浪费灵气。
余斗跟在他身后，帮他守住左侧。他的剑光如匹练，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。每一剑都带走数十头天魔。他的左肩还在疼，但他的剑没有慢。他的灵气在快速消耗，但他的剑没有停。
陈平安在右侧战斗。他的剑很快，很准，很狠。每一剑都带走数十头天魔。他的剑意很烈，像一团燃烧的火。天魔被他剑光扫过的地方，黑色的雾气都被点燃了，发出嗤嗤的声音。他的新剑在呻吟，剑刃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，快要断了。
陆沉在最后方，用折扇挡住那些漏网的天魔。他的修为只有金丹境，但他的剑意还在。他的折扇打开，扇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白光——不是以前那种梦境的亮，而是一种清醒的亮。梦碎了，但他的剑意还在。
四个人，四把剑，撑起了一道防线。
但天魔太多了。
沈玄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。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，两把剑的剑刃都卷了，剑柄上的绳被血浸透了，滑腻腻的。他的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，左臂上有一道伤口，深可见骨。右腿上也有伤口，每走一步都疼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一头十五境的天魔从正面扑来。沈玄舟从未见过十五境的天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