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不想动，是身体不听使唤。伪十五境的力量太大了，大到他的经脉装不下，窍穴装不下，连元婴都在颤抖。灵气像洪水一样在体内奔涌，每一条经脉都在膨胀，每一处窍穴都在发光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撕裂，又在愈合，撕裂，愈合，反复循环。疼，但疼过之后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油灯烧了一整天，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，火苗摇摇晃晃。他没有点新的，就让它在昏暗里烧着。窗外的天黑了又亮，亮了又黑。他没有合眼。
他在想师父。
师父突破十五境的时候，也经历了这样的疼吗？师父燃烧寿命的时候，也感觉到了身体的撕裂吗？师父说，“十五境不是长生，是燃烧。”伪十五境也是一样。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寿命在燃烧，像灯油一样，一点一点地消耗。不知道能撑多久。也许十年，也许二十年。也许更短。
但他不后悔。
他站起来，走出静室，朝花园走去。
花园里，陆沉坐在石凳上，面前没有棋盘，只有一壶茶。他的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，但他的眼神还是很亮，很清醒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“掌教师弟，突破了？”
“突破了。伪十五境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疼吗？”
“疼。”
“疼就对了。”陆沉倒了一杯茶，推给他，“不疼，就不是真的。”
沈玄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，但他喝得很慢。
“三师兄，您当年突破伪十五境的时候，疼吗？”
陆沉想了想。
“疼。但不是身体的疼，是心的疼。梦相碎裂的时候，像是有人拿刀在心上一刀一刀地割。割完了，就不疼了。麻木了。”
“三师兄，您后悔吗？”
“不后悔。”陆沉说，“伪十五境不是为自己，是为天下。为天下，值了。”
“三师兄，弟子也会值吗？”
“会。”陆沉说，“你比你想象的更坚强。”
沈玄舟擦掉眼泪，站起来，朝陆沉鞠了一躬，然后走出了花园。
他去了天外天。
天外天的高台上，余斗站在浑仪浑象旁边，双手按在仪器上，闭着眼睛。听见脚步声，他睁开眼睛。
“突破了？”
“突破了。”
“寿命在烧？”
“在烧。”
余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撑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十年，也许二十年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够了？”
“够了。”余斗说，“够撑到末法过去。”
沈玄舟走到他身边，看着天外天的方向。星空很暗，星星很少，但还有几颗在亮着。
“二师兄，弟子怕自己撑不到。”
“撑得到。”余斗说，“你比你想象的更坚强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二师兄，您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“因为是真的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，带着云海的气息。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股气息吸进肺里。
“二师兄，弟子去静室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沈玄舟转过身，朝静室走去。走廊上的阳光很好，照在地板上，像一条金色的河。他走在光里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。
静室里，油灯已经灭了。他没有点新的，就在黑暗中坐下。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体内那扇门。门已经开了，但他没有走过去。他在等。等一个时机，等一个理由，等一个人。
“师父，弟子突破了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弟子感觉到了伪十五境的门。弟子跨过去了。但弟子不知道能撑多久。也许十年，也许二十年。弟子怕自己撑不到末法过去。”
黑暗中，没有声音。但他觉得，师父在听。
他睁开眼睛，从怀里掏出古书。古书是残破的，书页发黄发脆，边角都磨毛了。他翻开最后一页，上面已经没有金色篆文了。古书的力量，已经用尽了。他把古书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“古书，谢谢你。”
古书没有回应。但它在他胸口微微发烫，像是在说——“不用谢。”
他把古书放在桌上，和齐静春的竹简、道祖手稿的抄本、师父的玉佩、师父的信、陈平安的断剑放在一起。七样东西，七颗心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。窗外的云海很薄，稀稀拉拉的，但月光照在上面，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末法四十三年春，沈玄舟突破伪十五境。
他不知道能撑多久。但他在撑。为了师父，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