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州的情况和幽州不一样。幽州是散修闹事，并州是道观内斗。三教祖师散道之后，道门失去了最高的精神领袖，各大道观开始争夺排名。谁是大观，谁是小观，谁该听谁的——这些原本不是问题的问题，现在都成了问题。
沈玄舟站在并州最大的道观——太玄观门前，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。“太玄观”三个字是道祖亲笔，笔力遒劲，历经万年不褪色。但此刻，匾额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，从左到右，把“太玄”两个字劈开了。那不是意外，是有人故意砍的。
“谁干的？”沈玄舟问身边的知客道人。
知客道人是个中年道士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，脸色灰败。他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是清虚观的人。上个月来闹事，说太玄观不配用道祖的题字，要我们把匾额摘下来。我们不摘，他们就动刀了。”
“清虚观？雍州的清虚观？”
“是。他们的观主张清虚，仙人境，脾气暴躁。他说，三教祖师散道了，道门应该重新排座次。太玄观占着并州第一的位置太久了，该让出来了。”
沈玄舟皱了皱眉。他在白玉京见过张清虚的名字——道老大给他的地图上，雍州清虚观的观主就是张清虚，仙人境。他本来打算去雍州的时候见张清虚，没想到张清虚先跑到并州来闹事了。
“张清虚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在清虚观。闹完就回去了。”知客道人说，“他说，三个月后再来。到时候如果太玄观还不让位，他就带人来抢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走进太玄观。
太玄观的观主叫李太一，飞升境，是个沉默寡言的老道士。他坐在静室里，面前放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。看见沈玄舟进来，他站起来，抱了抱拳。
“沈道长，久仰。”
“李观主，久仰。”沈玄舟还礼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李太一倒了两杯茶，推给沈玄舟一杯。
“沈道长是为了清虚观的事来的？”
“是。弟子想听听李观主的想法。”
李太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太玄观建观一万二千年，道祖亲笔题字。论资历，论传承，并州第一当之无愧。张清虚不服，可以来找我论道，但动刀砍匾，过了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
“李观主，弟子想去雍州见张清虚。您有什么话要带给他的吗？”
李太一想了想。
“告诉他，太玄观不争第一。但谁要抢，太玄观也不让。”
沈玄舟把这句话记在心里，站起来，朝李太一鞠了一躬，然后走出了太玄观。
从并州到雍州，要走三天。
沈玄舟和陈平安沿着官道往西走，路边的村庄越来越密，佛寺和道观交替出现。雍州是青冥天下佛道混杂最严重的州，佛寺和道观往往只隔一条街。以前还能和平相处，现在三教祖师散道了，矛盾也开始冒头。
清虚观在雍州最大的城池——白云城。沈玄舟走到城门口，看见城墙上贴着一张告示：“清虚观招收弟子，不限资质，不限年龄，包吃包住。”下面盖着清虚观的印章。
“张清虚在招人。”陈平安说。
“末法来了，各派都在抢人。”沈玄舟说，“人多力量大。”
清虚观在白云城的中心，占地很大，光是殿堂就有十几座。沈玄舟走到门口，一个年轻道士拦住了他。
“什么人？”
“白玉京，沈玄舟。要见张观主。”
年轻道士跑进去通报，过了一会儿跑出来，领着他往里走。
张清虚坐在大殿里，面前摆着一桌酒菜。他看起来四十多岁，身材魁梧，满脸红光。看见沈玄舟进来，他放下筷子，站起来。
“沈道长，稀客。来，坐下喝一杯。”
沈玄舟没有坐。
“张观主，弟子从并州来。太玄观的匾额，是您让人砍的？”
张清虚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然后恢复了。
“是。怎么了？”
“三教祖师散道了，道门需要团结，不是内斗。您砍太玄观的匾额，是想挑起道门内战吗？”
张清虚的脸色变了。
“沈道长，你这话严重了。我只是觉得，太玄观占着并州第一的位置太久了，该让出来了。三教祖师散道了，道门需要新秩序。”
“新秩序不是靠砍匾额建立的。”沈玄舟说，“是靠论道、靠德行、靠修为。”
张清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沈道长，你是白玉京的人，我不跟你争。但清虚观的事，我自己会处理。”
沈玄舟从怀里掏出道老大的令牌，放在桌上。
“张观主，弟子不是来跟您争的。弟子是来传白玉京的意思——末法来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