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把“泥瓶”挂在腰间，一把断剑，一把新剑。断剑的剑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，但他舍不得扔。这把剑从幽州跟着他，杀过散修，杀过天魔，杀过妖兽。它累了，他也累了。但他们都还在。布包里塞满了清远准备的干粮、丹药、符箓和换洗衣服，还有道老大的令牌和两封信。陈平安站在他身边，背着一把新铸的剑，剑身漆黑，剑刃锋利。他的旧剑断了，这把是他连夜铸的。铸剑的手艺是在剑气长城学的，不精，但能用。
“走吧。”陈平安说。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两人走下九百九十九级石阶，朝天下通道的方向走去。通道的入口在山脚下的山谷里，张老还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。看见他们走过来，他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出远门？”
“去幽州。”沈玄舟说。
张老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石门前，双手按在门上。石门缓缓打开，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。通道比上次又窄了，两侧的壁垒在剧烈颤动，裂纹比以前更多了。
“通道撑不了多久了。”张老说，“也许半年，也许一年。你们快去快回。”
沈玄舟和陈平安侧身挤进通道。黑暗包围了他们，只有脚下偶尔有符文闪烁。沈玄舟摸着墙壁往前走，墙壁很凉，很粗糙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前面出现了光亮。不是阳光，是青冥天下的光。那光比以前淡了，像是隔了一层纱。
他们走出通道，站在青冥天下的土地上。
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比以前薄了，灵气的浓度明显下降。他能感觉到，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流失，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。陈平安也感觉到了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末法来了。”陈平安说。
“来了。”沈玄舟说，“走吧。去幽州。”
幽州在青冥天下的东北部，离天下通道不远。他们走了两天，到了幽州的边境。路边的村庄比上次来时更冷清了，很多房子空了，墙上爬满了藤蔓。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，像是没人管。
“散修闹的。”沈玄舟说，“上次来的时候，幽州的散修就在抢丹药、抢粮食。现在末法来了，他们更猖狂了。”
陈平安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按在剑柄上，眼睛看着前方。
青羊城是幽州最大的城池，也是幽州道官府所在地。沈玄舟上次来过，见过州主陈明远——一个飞升境的老修士，脾气古怪，但人不错。城门口站着两个道兵，看见沈玄舟和陈平安走过来，伸手拦住了他们。
“站住。什么人？”
沈玄舟从怀里掏出道老大的令牌。道兵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，连忙让开。
“大人请进。”
青羊城里比沈玄舟上次来时更乱了。街上到处是散修，有的在喝酒，有的在吵架，有的在打架。地上有血，墙上有刀痕，空气里有焦糊味。沈玄舟皱了皱眉，朝道官府走去。
道官府的大门紧闭，门口站着四个道兵，手里拿着剑。看见沈玄舟走过来，他们警惕地握紧了剑。
“我是白玉京的沈玄舟。要见陈明远。”
一个道兵跑进去通报，过了一会儿跑出来，打开门。
“大人请进。”
陈明远坐在大堂里，面前堆着一摞文书。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看见沈玄舟进来，他站起来，抱了抱拳。
“沈道长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陈州主，好久不见。”沈玄舟还礼，“幽州的情况怎么样？”
陈明远叹了口气，指了指桌上的文书。
“自己看吧。”
沈玄舟拿起一份文书，上面写着：“青羊山散修聚众闹事，抢夺丹药，打伤道官，请求支援。”又拿起一份：“黑风岭散修抢劫商队，杀死三人，劫走货物。”再拿起一份：“落霞谷散修攻打道观，观主被杀，丹药被抢。”
“有多少散修在闹事？”
“至少五百人。”陈明远说，“分成十几股，到处抢。我们人手不够，管不过来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州主，弟子想见见那些散修的头目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弟子和陈平安。”
陈明远看了看陈平安，又看了看沈玄舟。
“你们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沈玄舟说，“但怕也得去。”
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带你们去。”
青羊山在青羊城的北边，山上有座小道观，被散修占了。沈玄舟跟着陈明远走到山脚下，看见山路上站着几十个散修，手里拿着刀剑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。
“站住！什么人？”
沈玄舟从怀里掏出道老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