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正在天外天的高台上帮陈平安收拾残局。两把“泥瓶”插在身边的石缝里，他蹲在地上，一块一块地捡起碎裂的符文板。那些符文板是浑仪浑象的一部分，在战斗中被打碎了不少。他把碎片拼在一起，试着辨认上面的符文，大部分已经看不清了。
“师叔！师叔！”清远从楼梯上跑上来，跑得气喘吁吁，“二掌教醒了！”
沈玄舟丢下手里的碎片，冲向余斗的石屋。走廊上的灯笼已经换了一批新的，烛火在晨风中摇摇晃晃。他跑得很快，左臂的伤口还在疼，但他顾不上。
石屋里，余斗靠在床上。他的左胸缠着绷带，脸色还是很白，但不再是那种死灰，而是有了一点血色。他的眼睛睁着，目光还是那么冷，那么硬，但沈玄舟注意到，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恐惧，是思考。
“二师兄。”沈玄舟走到床边，蹲下来，“您感觉怎么样？”
余斗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活动了一下左臂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然后松开。
“还好。”
“还好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余斗的声音很冷，但沈玄舟能听出底下的虚弱，“师父的灵气治好了我的伤。但要养一阵子。”
“一阵子是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余斗说，“也许一个月，也许三个月。师父说三个月不能打。那就三个月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，天外天少了一把最锋利的剑。但师父在。师父已经突破了十五境。只要师父在，白玉京就不会倒。
“二师兄，弟子去告诉三师兄您醒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朝花园走去。花园里，陆沉坐在石凳上，面前摆着棋盘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，白得像纸。但他的眼神很亮，很清醒。他的手里握着一颗白子，停在半空中，没有落下。
“三师兄，二师兄醒了。”
陆沉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缓缓把白子放在棋盘上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
“三师兄，您不去看看他吗？”
“不去。”陆沉说，“他醒了，自然会来找我。我不去，他也会来。”
沈玄舟在陆沉对面坐下，看着棋盘。棋盘上黑白交错，残局还在。他看不懂，但他觉得那个棋局很美。
“三师兄，您的第五相……”
“还没碎。”陆沉说，“但快了。”
沈玄舟的心一沉。
“三师兄，您不能想办法稳住吗？”
“稳不住。”陆沉说，“梦相碎了就是碎了。剩下的也不稳。就像一座房子，柱子倒了几根，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。不是你想稳住就能稳住的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伤，指甲裂了，指节破了，虎口裂了一道口子。血已经干了，结成黑色的痂。
“三师兄，弟子不想您再碎了。”
“我也不想。”陆沉笑了笑，“但不想也没用。该碎的时候，就会碎。”
他伸出手，拍了拍沈玄舟的手背。他的手很凉，很轻，像一片落叶。
“小师弟，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？”
沈玄舟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我醒了。”陆沉说，“梦相碎了，梦就醒了。醒了，就不用再做梦了。八千年的梦，做够了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三师兄，弟子舍不得您。”
“舍不得我什么？”
“舍不得您的梦。舍不得您的棋。舍不得您坐在花园里的样子。”
陆沉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梦没了，人还在。棋没了，脑子还在。花园没了，我还在。只要人在，什么都还在。”
沈玄舟擦掉眼泪，点了点头。
“三师兄，弟子陪您下一盘。”
“你不是不会下吗？”
“不会下，就学。”沈玄舟说，“您教弟子。”
陆沉把棋盘摆好，黑白子放好。
“好。我教你。”
沈玄舟执黑，跟着陆沉的节奏，一步一步地下。他的棋还是很臭，每一步都错。但陆沉没有不耐烦，一步一步地教。为什么这么下，为什么不那么下，这么下的后果是什么，那么下的后果是什么。
下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陆沉的手忽然抖了一下。
沈玄舟抬起头，看见陆沉的脸色更白了，白得透明。他的嘴角有血，不是流出来的，是渗出来的。血丝从嘴角慢慢渗出，顺着下巴滴在青色的道袍上。
“三师兄！”
“没事。”陆沉的声音很轻，很平静，“第五相……碎了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三师兄，弟子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