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时间，过得比沈玄舟想象的快。

    第一天，他帮余斗检查天外天的防御阵法。阵法是道祖亲手布置的，已经运转了不知多少万年。符文刻在青铜柱上，柱子上长满了青苔，有些符文已经模糊了。沈玄舟蹲在地上，一笔一划地重新刻那些模糊的符文。他的手指磨破了，血渗出来，滴在青铜上，但他没有停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，阵法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余斗说，“也许一天，也许一个时辰。但不管多久，我们都要撑到师父出关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他继续刻符文，一刀一刀地刻，刻到手指发僵，刻到手腕发酸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他帮陆沉整理情报。各州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，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话——“天魔异动，请求白玉京支援。”但白玉京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派了。天外天的防线需要所有人，包括那些平时只负责抄写文书的道官。

    “三师兄，各州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自己撑。”陆沉说，“撑不住，就来白玉京。白玉京在，他们就有希望。白玉京没了，他们什么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把各州的急报整理好，放进一个木箱里。木箱是清远准备的，上面贴着一张纸条，写着“末法纪事”四个字。清远说，等末法过去了，这些急报就是历史。

    第三天，他陪陈平安在天外天入口站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两人没有说话，只是站着。陈平安站得很直，像一棵松。沈玄舟站在他身边，手按在剑柄上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长一短。

    “陈平安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，我们能撑过去吗？”

    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不能倒。”陈平安说，“倒了，身后的人就全完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一模一样的话。不是他们不怕，是身后有人。身后的人，比自己的命重要。

    “陈平安，如果弟子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死。”陈平安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如果呢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也不会。”陈平安说，“你是齐先生的弟子，也是我的朋友。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眶有点热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陈平安说，“朋友之间，不用说谢。”

    第三天傍晚，太阳落山了。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橙红色，像一团燃烧的火。沈玄舟站在天外天的高台上，看着那团火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害怕，不是紧张，是一种……平静。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，像是大战前的沉默。

    余斗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天魔快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弟子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怕吗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沈玄舟说，“但怕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余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转过头，看着余斗。月光照在余斗的脸上，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。沈玄舟看见他的嘴角有一丝微笑——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笑，而是一种温暖的笑。他从未见过余斗这样笑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，您也会笑？”

    余斗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然后收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您刚才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错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忍不住笑了。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站在余斗身边，看着天外天的方向。

    黑色的雾气在翻涌，比前几天更浓了。雾气深处，有巨大的身影在移动。那些身影如山，遮天蔽日。沈玄舟能看见它们的眼睛——红色的，像一团团燃烧的火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，它们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余斗拔出剑，“准备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拔出两把“泥瓶”。左手断剑，右手新剑。两把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断剑的剑刃上全是缺口，但剑意还在。新剑的剑刃锋利如初，剑意更盛。

    陆沉走到他左边，拔出折扇。折扇是竹骨的，扇面是宣纸的，上面画着白玉京的云海。他把折扇打开，扇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白光——不是以前那种梦境的亮，而是一种清醒的亮。梦碎了，但他的剑意还在。

    陈平安走到他右边，拔出无名剑。剑身漆黑，剑刃锋利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的剑意很烈，像一团燃烧的火。沈玄舟能感觉到，陈平安体内的剑气在翻涌，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。

    四个人，四把剑。站在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。

    身后是白玉京。是师父，是清远，是每一个他们认识和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不能退。

    黑色的潮水涌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