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比喻，是感觉。天魔的数量多到他的眼睛装不下，多到他的脑子拒绝相信。它们从星空的深处涌出来，像洪水，像泥石流，像天塌了一角，黑色的岩浆从裂缝里喷涌而出。元婴境的、玉璞境的、仙人境的、十四境的——每一头都比他在前两次冲击中见过的更强、更大、更凶。
余斗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他的剑光如匹练，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。那弧线很长，很长，长到沈玄舟看不见尽头。弧线落下的地方，数千头天魔化为飞灰。但他的左肩还在疼——沈玄舟能看出来，他挥剑的幅度比平时小了一些，不是不想挥大，是挥不大。骨头刚长好，还不能承受太大的力量。
“二师兄，弟子来了！”
沈玄舟冲到他身边，左手断剑，右手新剑。两把剑同时挥出，断剑挡住左边扑来的天魔，新剑刺穿右边扑来的天魔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很准，很稳。仙人境的灵气在体内翻涌，像一条大江，源源不断。
余斗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沈玄舟读出了他的眼神——“跟上。”
他跟上了。
两人并肩站在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，像两堵墙。余斗主攻，沈玄舟辅助。余斗斩杀正面的天魔，沈玄舟守住侧面和背面。他们的配合比以前更默契，不需要说话，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。
一头玉璞境的天魔从侧面扑来，沈玄舟一剑刺入它的喉咙。天魔惨叫一声，化作黑雾消散。另一头仙人境的天魔从正面扑来，余斗一剑斩下它的头颅。黑色的血喷涌而出，溅了沈玄舟一身。
“二师兄，左边！”
余斗转身，一剑斩向左边。那里有三头玉璞境的天魔同时扑来，他的剑光一扫，三头天魔同时化为飞灰。
“右边！”沈玄舟喊道。
余斗又转身，斩向右边。
沈玄舟站在他身后，守住他的后背。一头又一头天魔从后面扑来，他一剑一剑地杀。断剑的剑刃卷了，他用新剑。新剑的剑刃也卷了，他用断剑。两把剑轮换着用，轮换着磨。
他的手臂在发酸，但他的剑没有慢。他的灵气在消耗，但他的剑没有停。
陆沉在右侧战斗。他的梦相碎了，不能再困住天魔了。但他的剑还在。他的剑是一把软剑，平时藏在折扇里。此刻，他把软剑抽出来，剑身薄如蝉翼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他的剑法很柔，很慢，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。不浪费力气，不浪费灵气。一剑一头，一剑一头。
陈平安在左侧战斗。他的剑很快，很准，很狠。每一剑都带走数十头天魔。他的剑意很烈，像一团燃烧的火。天魔被他剑光扫过的地方，黑色的雾气都被点燃了，发出嗤嗤的声音。
四个人，四把剑，撑起了一道防线。
但天魔太多了。
沈玄舟不知道杀了多久。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，两把剑的剑刃都卷了，剑柄上的绳被血浸透了，滑腻腻的。他的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，左臂上有一道伤口，深可见骨。右腿上也有伤口，每走一步都疼。
但他没有停。
“二师兄，弟子撑不住了。”他的声音在抖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余斗的声音很冷，但沈玄舟听出了底下的东西——不是责怪，是鼓励。
沈玄舟咬着牙，继续挥剑。
一头仙人境的天魔从正面扑来。它的体型如山，遮天蔽日。它的眼睛是红色的，像两团燃烧的火。它的爪子比沈玄舟的身体还大，爪尖闪着寒光。
沈玄舟没有躲。他迎了上去，两把剑同时刺入天魔的胸口。断剑刺入左胸，新剑刺入右胸。天魔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开始扭曲、变形、消散。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，溅了他一身。
他拔出剑，退后两步，大口喘气。
又一头仙人境的天魔扑来。他没有时间喘气，又迎了上去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刺中。天魔的爪子扫过他的左臂，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血在喷，不是流，是喷。他的左臂抬不起来了，新剑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沈玄舟！”陈平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“弟子没事！”沈玄舟用右手捡起新剑，插回腰间。他只用左手断剑，继续战斗。左臂抬不起来了，他就用右手握断剑。断剑的剑刃已经卷得不像样了，但还能用。
一头玉璞境的天魔扑来，他一剑刺入它的眼睛。天魔惨叫一声，化作黑雾。
另一头玉璞境的天魔扑来，他一剑刺入它的喉咙。
第三头，第四头，第五头。
他的动作越来越慢，但他的剑没有停。
余斗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小伤，不碍事。”
余斗没有说话。他从自己道袍上撕下一块布条，扔给沈玄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