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在天机阁帮清远整理了一整天的文书。各州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，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话——“天魔异动，请求白玉京支援。”但白玉京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派了。天外天的防线需要所有人，包括那些平时只负责抄写文书的道官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，浑仪浑象突然响了。

    不是警钟，是浑仪浑象自带的预警。那声音很特殊——不是钟声，不是鼓声，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震动。嗡鸣声不大，但穿透力很强，整个白玉京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沈玄舟丢下手中的文书，冲出天机阁。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，都在往天外天的方向跑。他跟着人群跑过去，穿过大殿，穿过天外天的入口，来到高台上。

    浑仪浑象的指针在缓慢转动。不是上次那种疯狂的、剧烈的转动，而是一种沉稳的、均匀的转动。但指针的位置让沈玄舟的心沉了下去——指针指在了红色的区域。那是预警区域。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，天魔会发动第三次冲击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沈玄舟走到道老大身边。

    道老大站在浑仪浑象旁边，双手按在仪器上，闭着眼睛。他在感受浑仪浑象传递的信息。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三个月。”他说，“最多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三个月后，天魔会发动第三次冲击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沈玄舟能听出底下的沉重，“这一次，可能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强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想起前两次冲击的惨烈。第一次，三百修士战死。第二次，余斗重伤，陆沉梦碎，数百修士伤亡。第三次，会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强。他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场面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我们能挡住吗？”

    道老大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浑仪浑象的指针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他说，“但会有伤亡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也许几百，也许几千。但不管多少，我们都要挡。挡不住，白玉京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沉默了。他看着天外天的方向，黑色的雾气还在远处翻涌，但比前几天更浓了。雾气在膨胀，在扩散，在吞噬星光。他能感觉到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孕育——不是天魔，是更可怕的东西。是末法本身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弟子想去各州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道老大说，“天魔随时会来。你留在白玉京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各州的道观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会撑住的。”道老大说，“撑不住，他们会来白玉京。白玉京在，他们就有希望。白玉京没了，他们什么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他知道师父说得对。白玉京是青冥天下的心脏。心脏停了，全身就死了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弟子想去看看二师兄和三师兄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转过身，朝余斗和陆沉走去。他们还在天外天入口的石柱旁边。余斗闭着眼睛，陆沉也闭着眼睛。两人靠在一起，像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，三师兄。”沈玄舟蹲下来，“浑仪浑象预警了。三个月后，天魔会来。”

    余斗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二师兄，您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，够了。”余斗说，“到时候能打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看着余斗的左肩。绷带还是白的，没有渗血。伤口在愈合，但骨头裂了，三个月能长好吗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余斗说能，就能。

    “三师兄，您的梦相……”

    “碎了就碎了。”陆沉睁开眼睛，笑了笑，“没有梦相，我也能打。只是不能困住所有天魔了。”

    “三师兄，您不用打。您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休息？”陆沉笑了，“我休息了，谁给你和余斗泡茶？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眶有点热。

    “三师兄，弟子给您泡茶。”

    “你泡的茶不好喝。”陆沉说，“水太烫，茶叶太多，泡出来苦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忍不住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三师兄，弟子会学的。”

    “学不会。”陆沉说，“泡茶是天生的。你天生不是泡茶的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擦掉眼泪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，三师兄，弟子去给清远帮忙。你们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余斗说。

    沈玄舟转过身，朝天机阁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他听见陆沉在身后说了一句——“小师弟，茶不好喝没关系。人好就行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，但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