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刚把陆沉扶到石柱旁边坐下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浑仪浑象的指针就开始疯狂旋转。那速度比前两次更快，快到指针发出尖锐的啸叫声，像是金属在撕裂。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仪器的颤抖剧烈到青铜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，裂纹里有金色的光渗出来——那是符文在崩溃，是浑仪浑象在哀嚎。
“师父！”沈玄舟冲到道老大身边。
道老大的脸色白得透明。他的双手按在浑仪浑象上，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，但浑仪浑象需要的灵气太多了，他的灵气已经快耗尽了。他的手指在变形——不是受伤，是用力过度。指节发白，指甲发紫，像是随时会折断。
“第三波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沈玄舟能听出底下的沉重，“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强。”
沈玄舟看向天外天的方向。
星空中，黑色的雾气在翻涌，像一锅烧开的水。雾气深处有巨大的身影在移动——那些身影比前两次的十四境天魔更大，气息更强。沈玄舟数了数，至少有五头十四境的天魔。五头。每一头都比山还大，比夜还黑。
“五头……”沈玄舟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五头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但不止。”
沈玄舟仔细看。雾气深处还有更多的身影在涌动，密密麻麻，数不清。元婴境的、玉璞境的、仙人境的、十四境的……它们的数量多到他的眼睛装不下，多到他的脑子拒绝相信。
“师父，我们挡不住。”
“挡不住也要挡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坚定，“挡不住，就死在这里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。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“替我活着。”但此刻，师父说的不是“活着”，是“死在这里”。他明白了。师父的意思是：如果挡不住，就不用活了。白玉京没了，活着也没意思。
余斗从石柱旁边站了起来。他的左肩还在流血，右腿还在疼，但他的背挺得很直，他的手握得很紧。他走到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，面对着涌来的黑色潮水，一步都没有退。
“余斗。”道老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在。”
“你还能打吗？”
“能。”余斗的声音很冷，很硬，“打到死。”
道老大沉默了一息。
“那就打。”
陆沉睁开了眼睛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角有血，鼻子里也有血。但他的眼睛很亮——不是以前那种梦境的亮，是另一种亮。是清醒的亮。沈玄舟从未见过陆沉的眼睛这么亮。以前，陆沉的眼睛总是朦朦胧胧的，像是在看别的地方。现在，他的眼睛很清澈，很专注，像是在看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。
“余斗。”陆沉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“嗯。”
“我能困住它们。所有。”陆沉说，“但只能困三息。”
余斗没有回头。沈玄舟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紧张，是准备。
“三息够了。”
陆沉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不是以前那种飘忽的、如梦似幻的笑，而是一种踏实的、脚踏实地的笑。像是在说——“我这一辈子，就等这三息了。”
“三师兄。”沈玄舟走到陆沉身边，“您要做什么？”
陆沉看着他，目光温和。
“放最后的梦。”
“最后的梦？”
“对。”陆沉说，“能困住所有天魔的梦。但只能撑三息。三息之后，我的梦相会全部碎裂。修为会跌到飞升境以下。也许再也修不回来了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三师兄，不要。”
“不要？”陆沉笑了，“小师弟，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？”
沈玄舟摇了摇头。
“八千年。”陆沉说，“我做了八千年的梦。梦里什么都有——有师父，有白玉京，有天下苍生。但梦醒了，什么都没了。我等了八千年，就是在等一个机会。一个把梦变成现实的机会。”
他伸出手，拍了拍沈玄舟的肩膀。他的手很凉，很轻，像一片落叶。
“三息。你帮我数。”
沈玄舟咬着嘴唇，点了点头。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，咬出了血。血腥味在嘴里蔓延，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陆沉转过身，面对着天外天的方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呼出。他的身体开始发光——不是以前那种白色的光，而是一种金色的光。那光很温暖，像黄昏时的阳光，像秋天的银杏叶。它从他身体里涌出来，越来越亮，亮到沈玄舟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“三。”陆沉开始倒数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，像是从骨头里、从骨髓里、从灵魂里挤出来的。
余斗握紧了剑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