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。”
沈玄舟握紧了两把“泥瓶”。断剑在左手，新剑在右手。两把剑都在发烫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它们认得天魔的气息，它们在渴望战斗。
道老大从浑仪浑象上收回了手。浑仪浑象的指针停了，符文灭了，仪器安静了。但天外天的防线没有崩溃——因为道老大站在了最前面。他走到余斗身边，站在他左边。陆沉站在余斗右边。三个人，三座山。
“一。”
陆沉睁开了眼睛。
沈玄舟从未见过陆沉的眼睛像那样。不是以前那种白色的、梦境的眼晴，而是一种金色的、清醒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梦，只有现实。纯粹的、残酷的、无法逃避的现实。
梦境之力从天外天蔓延开去，像潮水一样，瞬间覆盖了整片星空。那力量太强了，强到沈玄舟的脑子都在发晕。他感觉自己在做梦——不是普通的梦，是那种很深的、醒不来的梦。他看见观星台，看见老道士，看见师父，看见齐静春，看见所有人。他知道那是梦，但他醒不过来。
然后他听见陆沉的声音。
“醒来。”
梦境碎了。不是慢慢地碎，是突然碎。像一面镜子从高处掉下来，摔得粉碎。梦境之力在一瞬间收缩、凝聚、爆发，化作一圈金色的波纹，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所有天魔，无论什么境界，都停滞了。五头十四境的天魔停在了半空中，保持着扑击的姿势，张着嘴，挥着爪子。数十万头低阶天魔像被施了定身术，一动不动。星空中，时间仿佛停止了。
三息。
第一息。
余斗冲了出去。他的剑光如匹练，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。每一剑都带走数千头天魔。他的速度快到沈玄舟看不清，只能看见剑光闪烁，天魔消散。他的左肩在流血，右腿在疼，但他没有停。一剑，两剑，三剑……每一剑都是全力，每一剑都是拼命。
第二息。
沈玄舟也冲了出去。他左手断剑，右手新剑，斩杀那些被梦境困住的天魔。一剑一个，一剑一个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很准，很稳。每一剑都刺入天魔的要害——喉咙、眼睛、心脏。他的灵气在快速消耗，但他的剑没有慢。他的手臂在发酸，但他的剑没有停。
第三息。
道老大出手了。
他没有拿剑，没有穿羽衣，只是站在那里。他结了一个印——不是以前那种复杂的手印，而是一种很简单的手印。简单到像是随手比划的。但就是这个简单的手印，引动了天地之间的某种力量。沈玄舟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息从道老大身上涌出来，不是灵气，不是剑气，不是梦境之力，而是更本源的东西——道。
道老大说出了三个字。
沈玄舟没有听清那三个字是什么，但他感觉到了那三个字的重量。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，压在天外天的星空中。
然后道老大说了第四个字的。
“散。”
五头十四境的天魔，同时化为飞灰。不是慢慢地消散，是瞬间化为飞灰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们体内炸开，把它们炸成了粉末。黑色的粉末在星空中飘散，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三息结束。
陆沉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角的血更多了，鼻子里也有血，耳朵里也有血。他的七相全部碎裂了——第一相、第二相、第三相、第四相、第五相、第六相、第七相，全部碎了。他的修为跌到了飞升境以下，也许再也修不回来了。
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
“三息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够了。”
然后他倒了下去。
沈玄舟冲过去，抱住了他。
“三师兄！三师兄！”
陆沉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他的眼睛不再是金色的，也不是白色的，而是黑色的——普通的、人的黑色。他的眼神很清澈，很清醒，像是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。
“小师弟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
“三师兄，弟子在。”
“梦醒了。”陆沉说，“我醒了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，一滴一滴地掉在陆沉的脸上。
“三师兄，您醒了就好。醒了就好。”
陆沉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不是以前那种飘忽的、如梦似幻的笑，而是一种踏实的、脚踏实地的笑。
“八千年。”他说，“我做了八千年的梦。今天，终于醒了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沈玄舟以为他死了，但他的手还握着沈玄舟的手，还有温度。他的呼吸还在，很轻，很慢。
沈玄舟抱着他，跪在地上，放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