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已经不记得自己注入了多少灵气。他的丹田像是被掏空了，里面空空荡荡的，像一口干涸了千年的古井。但他的双手始终按在浑仪浑象上，一步都没有离开。指甲已经陷进了青铜表面的缝隙里，指尖磨破了，血渗出来，和青铜的颜色混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血还是锈。
道老大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了。
沈玄舟见过这种白色——在齐静春脸上见过。那是生命力在流失的颜色，是灯油耗尽前的最后一缕光。道老大的嘴唇发紫，眼窝深陷，白发在风中飘动，像一面快要破碎的旗帜。但他的双手还是很稳，按在浑仪浑象上，纹丝不动。
“师父，您歇一会儿。弟子一个人能撑住。”
“你撑不住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一个人撑不住。三个人，也撑不住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
“三个人？”
“余斗，陆沉，我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三个人，撑这一片天。”
他收回左手，从浑仪浑象上抽离。沈玄舟感觉到浑仪浑象的颤抖加剧了，指针又开始疯狂旋转。但道老大没有理会。他转过身，面对着天外天的方向。他的白发在风中狂舞，道袍被灵气鼓得像一面帆。
“余斗！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大，大到整个天外天都能听见。
余斗没有回头。他的剑还在挥，每一剑都带走数千头天魔。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，冷冷的，稳稳的。
“在。”
“左侧交给你。”
“是。”
余斗的剑光转向了左侧。那里有三头十四境的天魔，体型如山，气息恐怖。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，像四团燃烧的火。它们的身上长满了鳞片，鳞片在星光下泛着冷光，像一件件铠甲。余斗一个人冲了过去，剑光如匹练，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。
“陆沉！”道老大又喊了一声。
陆沉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，是白色的——像月光，像雪，像一面空白的墙壁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感，没有思想，只有梦。纯粹的、无边的、吞噬一切的梦。
“在。”陆沉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“右侧交给你。”
“是。”
陆沉的梦境之力扩散出去，笼罩了天外天的右侧区域。陷入梦境的天魔停滞不动，有的自相残杀，有的直接消散。陆沉的脸色越来越白，嘴角有血——他的七相已经碎了四相，剩下的三相也在颤抖。
“沈玄舟。”道老大叫了他。
“弟子在。”
“中间交给你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
“师父，弟子……”
“你不是去杀敌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是去守住浑仪浑象。浑仪浑象在，天外天就在。天外天在，白玉京就在。”
沈玄舟深吸一口气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道老大从浑仪浑象上收回了右手。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指尖在滴血——不是受伤，是灵气消耗过度的结果。灵气从指尖渗出来，化作金色的光点，飘散在空气中。
“三掌教齐出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上一次，还是三千年前。”
沈玄舟不知道三千年前发生了什么。但他知道，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怀念，是沉重。三千年前，三掌教齐出，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。
道老大开始结印。
沈玄舟从未见过这个印。不是白玉京的任何一种手印，不是道门常见的任何一种结印。它很简单，简单到像是随手比划的。但就是这个简单的手印，引动了天地之间的某种力量。沈玄舟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息从道老大身上涌出来，不是灵气，不是剑气，不是梦境之力，而是更本源的东西——道。
道老大说出了第一个字。
沈玄舟没有听清那是什么字，但他感觉到了那个字的重量。像一座山，压在天外天的星空中。黑色的潮水在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停滞了一瞬——不是被定住了，是被压住了。像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按在了所有天魔的头上。
道老大说出了第二个字。
星空中出现了裂纹。不是地面的裂纹，是空间的裂纹。像一面镜子被敲了一锤子，裂纹从道老大的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。裂纹里有金色的光渗出来，那光太亮了，亮到沈玄舟的眼睛发疼。
道老大说出了第三个字。
所有天魔，无论什么境界，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那声音太大了，大到沈玄舟的耳膜在疼。他张开嘴，用嘴呼吸，试图减轻耳朵的压力。但没用。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，在里面回荡，一遍又一遍。
三头十四境的天魔同时转向了道老大。它们的眼睛从红色变成了黑色——不是普通的黑色，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色。它们感觉到了威胁。它们要先把道老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