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斗的剑光追了上来。他一剑斩向最近的一头十四境天魔，剑光落在天魔的鳞片上，溅起一串火花。鳞片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像喷泉。天魔发出一声惨叫，转身朝余斗扑去。
陆沉的梦境之力也追了上来。他困住了第二头十四境天魔，让它陷入了最深层的梦境。天魔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白色，身体开始抽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
第三头十四境天魔突破了防线，朝道老大扑来。
它的体型如山，遮天蔽日。它的爪子比沈玄舟的身体还大，爪尖闪着寒光，像一把把弯刀。它的眼睛是黑色的，没有瞳孔，没有虹膜，只有无尽的虚空。
沈玄舟挡在了道老大面前。
他拔出两把“泥瓶”——左手断剑，右手新剑。断剑的剑刃已经卷了，新剑的剑刃还锋利。他把两把剑交叉在身前，挡在师父前面。
“让开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冷。
“不让。”沈玄舟的声音在抖，但他的脚没有动，“师父，弟子不能让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死也要挡。”
道老大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好。”
他的手印变了。从镇压变成了攻击。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射出，击中了那头十四境天魔的胸口。光芒炸开，化作一圈金色的波纹，向四面八方扩散。天魔的鳞片在金光中融化，像冰块掉进了开水里。它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开始扭曲、变形、缩小。
沈玄舟没有等。他冲了出去，两把剑同时刺入天魔的眼睛。
断剑刺入左眼，新剑刺入右眼。黑色的血从眼眶里喷出来，溅了他一身。他感觉到天魔的身体在颤抖，在收缩，在死亡。他拔出剑，退后两步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十四境的天魔，死了。
不是他一个人杀的。是师父先重伤了它，他才补了最后一剑。但他杀了。他亲手杀了一头十四境的天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激动。血从剑柄上滴下来，滴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。
“不错。”道老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玄舟转过身，看着师父。道老大的脸色更白了，白得像纸。但他的眼神还是很亮，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师父，您……”
“还撑得住。”道老大说，“继续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，回到了浑仪浑象旁边。他把两把剑插回腰间，双手按在仪器上，继续注入灵气。
他的丹田已经空了，经脉已经干了。但灵气还在往外涌，像是身体里有另一个丹田，另一个他从未发现的源头。那源头很深，很深，深到他的意识都探不到底。
是古书。古书在帮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怀里的古书在发烫，烫得他皮肤发红。金色的光从衣服里透出来，照在他的脸上，暖暖的。古书在给他输送灵气——不是他修来的灵气，是古书自己储存的灵气。
“师父，弟子能撑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是我最放心的弟子。”
沈玄舟咬着牙，继续注入灵气。
前方，余斗还在战斗。他的剑光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亮了，但他的剑还是很快。他的白色道袍已经被黑血浸透了，变成了暗红色。他的左肩在流血，右腿也在流血，但他的背还是挺得很直。
右侧，陆沉的梦境之力还在扩散。他的嘴角有血，鼻子里也有血，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的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闭着，他的梦境之力还在支撑。
中央，道老大站在浑仪浑象旁边，双手重新按在仪器上。他的手在抖，但他的眼神很稳。
四个人，撑起了一道防线。
沈玄舟看着他们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害怕，不是疲惫，是一种温暖。一种“我不是一个人”的温暖。
师父在，二师兄在，三师兄在。大家都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所有的灵气都注入了浑仪浑象。
浑仪浑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指针慢了下来，符文亮了起来。不是以前那种忽明忽暗的亮，而是一种稳定的、均匀的亮。像心跳，像呼吸。
道老大看了他一眼。
“好。”
沈玄舟没有说话。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灵气在体内流转。灵气从古书里涌出来，顺着经脉流向手臂，从手掌注入浑仪浑象。他能感觉到浑仪浑象在吸收他的灵气，也在吸收师父的灵气。两股灵气在仪器内部交汇、融合、旋转，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。
那是道的力量。
不是道老大的道，不是齐静春的道，不是任何人的道。是天地之间最本源的道。它在那里，一直都在。只是平时太深了，深到看不见。此刻，在生死边缘，它浮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