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，他正在天机阁帮清远整理文书。窗外月色很好，月光洒在银杏叶上，把叶子照得像一片片碎银。清远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握着笔，笔尖的墨已经干了，在纸上留下一团黑色的墨渍。沈玄舟没有叫醒他，只是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。
然后钟声响了。
不是天外天的警钟，是山门的警钟。那钟声比天外天的更沉、更重，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一声接一声，不急不慢，但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胸口上。山门警钟响，意味着有外敌入侵——不是天魔，是天魔已经突破了天外天的第一道防线。
沈玄舟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翻倒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清远被惊醒了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印子。
“师叔，怎么了？”
“天魔来了。”沈玄舟已经冲到了门口，“你留在天机阁，把门窗关好。不管听到什么声音，都不要出来。”
“师叔！”
清远的声音被他甩在了身后。
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。道官们从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，有的衣服还没穿好，有的手里还拿着剑，有的赤着脚。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——不是不怕，是已经没有时间怕了。三教祖师散道后，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。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沈玄舟跑过回廊，跑过大殿，跑过天外天的入口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到嗓子眼，但他的脚步很稳。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——两把“泥瓶”，一把断剑，一把新剑。断剑是他在幽州缴获的，新剑是陈平安送的。两把剑并排挂着，一旧一新，一断一全，像是他的过去和未来。
天外天的高台上，浑仪浑象在疯狂旋转。
指针转得比上次更快，快到他看不清。符文明灭不定，金色的光芒和灰色的阴影交替闪烁，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仪器的颤抖比上次更剧烈，青铜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，裂纹里有金色的光渗出来——那是符文在崩溃的前兆。
道老大站在浑仪浑象旁边，双手按在仪器上，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。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，道袍被灵气鼓得像一面帆。他的脸色很平静，但沈玄舟能看见，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青铜上，瞬间蒸发。
“师父！”沈玄舟跑到他身边。
“你来了。”道老大没有回头，“站在我身边。”
沈玄舟把手按在浑仪浑象上，将自己的灵气注入。他感觉到浑仪浑象在吸收他的灵气，像一个无底洞。他的灵气在快速消耗，丹田里的灵气像退潮的海水，一层一层地往下退。
“师父，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比上次更糟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沈玄舟能听出底下的沉重，“天魔的数量是上次的三倍，十四境的天魔至少有三头。”
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三头十四境的天魔。上次一头十四境的天魔就让余斗拼掉了半条命。三头，怎么打？
“余斗呢？”
“已经在天外天了。”
沈玄舟抬头看向天外天的方向。星空中的黑色雾气比上次更浓，像墨汁倒进了水里。雾气在翻涌，在膨胀，在吞噬星光。他能看见雾气深处有巨大的身影在移动——那些身影如山，遮天蔽日，每一次移动都让星空震颤。
余斗站在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。他穿着白色道袍，手持仙剑道藏，背挺得很直。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，但他的手很稳，剑也很稳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他的剑气已经在体内翻涌，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。
陆沉站在他身后，闭着眼睛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，但沈玄舟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怕，是蓄力。他把所有的梦境之力都压在了体内，等待爆发的时刻。
“师父，我们能撑住吗？”
道老大沉默了一息。
“能。”他说，“只要我们还站着，就能撑住。”
沈玄舟咬着牙，加大了灵气的注入。
天外天的星空中，黑色的潮水开始涌来。
不是上次那种缓慢的、一波一波的涌来，而是铺天盖地的、像海啸一样的涌来。天魔的数量多到沈玄舟数不清，多到他的眼睛装不下。它们有的像兽，四足爬行，背上长着骨刺；有的像人，但五官扭曲，面目狰狞；有的像雾，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在星空中飘荡。它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，成千上万双红眼睛在黑暗中闪烁，像一片燃烧的海洋。
余斗拔剑了。
剑光如匹练，划破星空。那光太亮了，亮得沈玄舟不得不眯起眼睛。剑光落下的地方，黑色的潮水被劈开了一道口子。数千头天魔在剑光中化为飞灰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但更多的天魔涌上来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填补了剑光劈开的空隙。像是水，你劈开一道口子，水就会从两边流过来，把口子填满。
余斗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