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沈玄舟就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吵醒了。钟声和白玉京的警钟不一样——白玉京的钟声沉闷、厚重，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；剑气长城的钟声尖锐、急促，像是有人在用剑敲铁板。
他一骨碌爬起来，抓起断剑就往外跑。
陈平安已经站在城墙上。他穿着青色长袍，头发用木簪束着，背上的长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沈玄舟注意到，他的眼睛在发光——不是修辞，是真的在发光。剑修的剑意在体内运转到极致的时候，眼睛会亮。像两团火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沈玄舟跑到他身边。
“小股天魔。十几头，元婴境。”陈平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不算多，但也不能不管。”
沈玄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星空中，十几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。黑点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楚——它们的形状像蝙蝠，但比蝙蝠大得多，翼展有十几丈。它们的身体是黑色的，像是用墨汁画出来的，在星空中几乎看不见，只有眼睛是红色的，像两团鬼火。
“元婴境？”沈玄舟问。
“元婴境。但速度快，爪子利，不好对付。”陈平安拔出身后的剑，“你跟在我身后，别乱跑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他握紧了断剑，手心在出汗。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紧张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陈平安并肩作战了。上一次是在白玉京的天外天，那时候他浑身是伤，差点死掉。这一次，他不想拖后腿。
天魔越来越近。
沈玄舟能看清它们的面目了——没有鼻子，没有嘴巴，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，和一对巨大的爪子。爪子的尖端闪着寒光，像一把把弯刀。它们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在空中飘忽不定，像是被风吹动的黑烟。
陈平安冲了出去。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，沈玄舟只看见一道青光闪过，然后一头天魔的头就飞了出去。黑色的血从断口处喷出来，像是喷泉。天魔的身体在空中扭曲了几下，然后化作黑雾消散。
一剑，一头。
沈玄舟来不及惊叹，因为另一头天魔已经朝他扑来。他侧身避开，断剑横扫，砍在天魔的翅膀上。剑刃砍进去一半，卡住了。天魔发出一声尖叫，挣扎着要飞起来。沈玄舟用力一拉，剑刃从翅膀里切出来，带出一串黑色的血。天魔失去了平衡，摔在地上。沈玄舟上前一步，一剑刺入它的眼睛。
天魔惨叫一声，化作黑雾。
沈玄舟拔出断剑，大口喘气。两剑，一头。不算快，但也不算慢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用力过猛。断剑的剑刃已经卷了，需要重新磨。但现在没有时间磨。
陈平安在前面杀。他的剑法很快，很准，每一剑都恰到好处。不是那种花哨的剑法，是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、最直接的剑法。刺、劈、砍、削，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，没有多余的花招。
沈玄舟跟在他身后，守住侧面。一头天魔从左边扑来，他一剑挡开。另一头从右边扑来，他一剑刺穿。他的动作没有陈平安快，但他的判断很准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挡，什么时候该刺，什么时候该退。
两人配合得很默契，像是练了很久。
十几头天魔，一炷香的功夫就杀完了。
陈平安收剑，转过身来。他的脸上没有血，道袍也没有脏。他的呼吸很均匀，像是刚做完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不差。”沈玄舟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宁姚站在城墙上，看着他们，摇了摇头。
“两个疯子。”
沈玄舟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宁姚，你也来了？”
“被你们吵醒的。”宁姚说，“大早上就打架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？”
陈平安笑了笑。
“你不是早就醒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每次被我吵醒，都会站在城墙上骂我。今天没骂，说明你早就醒了。”
宁姚哼了一声，没有否认。
“下来吃饭。我做了粥。”
陈平安和沈玄舟从城墙上下来，跟着宁姚回了石屋。粥是白米粥，熬得很稠，冒着热气。桌上还有一碟咸菜、几个馒头。三人围坐在桌前，喝着粥，吃着馒头。
“沈玄舟，你的剑法是谁教的？”宁姚问。
“自学。在白玉京的时候，跟演武场的赵师叔学过几招。但大部分时间是自己练。”
“自己练能练成这样，不错了。”宁姚说，“但你的剑法太保守了。只守不攻，浪费时间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
“只守不攻？”
“对。你刚才杀那头天魔的时候，明明可以一剑刺它的喉咙，你却选择了挡。挡完了再刺，多了一个动作。高手过招，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