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比我强。”陈平安在路上说，“修为比我高，剑比我快，脾气比我大。你见了她，说话小心点。”
沈玄舟忍不住笑了一下。陈平安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不是害怕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骄傲，又像是无奈。骄傲是因为宁姚厉害，无奈是因为宁姚脾气大，他拿她没办法。
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？”沈玄舟问。
陈平安想了想。
“在剑气长城认识的。我刚来的时候，谁也不认识。她是宁家的千金，高高在上，我这种从泥瓶巷出来的人，本来不该和她有什么交集。但有一次，我在城墙上练剑，她路过，看了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‘你的剑法不行。’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就教我剑法。”陈平安说，“她很凶，教的时候不许我偷懒，不许我分心，不许我问为什么。她说，‘你只管练，练多了就知道了。’”
沈玄舟想象着那个画面。宁姚站在城墙上，手里拿着剑，对着陈平安喊：“快点！再快点！”陈平安满头大汗，一剑一剑地挥，不敢停。那画面很生动，像是在眼前。
“她对你很好。”
“是很好。”陈平安说，“她嘴上凶，心里软。我受伤了，她比谁都着急。我难过的时候，她不会说安慰的话，但她会坐在我身边，陪我。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夜。”
沈玄舟想起了方远。方远也是这样。不会说安慰的话，但会塞给你一包干粮，说“路上吃”。方远已经走了，但宁姚还在。陈平安比他幸运。
宁姚住在剑气长城东边的一座小院里。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院墙上爬满了藤蔓，开着紫色的小花。院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，金黄色的桂花一簇一簇地挂在枝头，香味飘得很远。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这味道很熟悉——白玉京也有桂花。
陈平安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女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有力。
陈平安推开门，沈玄舟跟在他身后走进去。
院子里，宁姚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把剑，在擦拭。剑很长，剑鞘上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，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寸剑身都要擦到。擦完了，用一块绒布包好，放在身边的石桌上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沈玄舟。
沈玄舟第一次见到宁姚的时候，以为她是个大家闺秀。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，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但这一次，他看仔细了——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，不是温柔，是锋利。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，不拔出来的时候，看起来很美；拔出来的时候，能要人命。
“你就是沈玄舟？”宁姚打量着他，“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沈玄舟苦笑。他今年二十多岁，在修行界算是很年轻的。但在人间，二十多岁已经成年了。他不知道宁姚是说他年轻得不像话，还是说他年轻得刚刚好。
“你就是宁姚？比我想象的温和。”
宁姚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平安跟我说过你。齐先生的弟子，就是我们的朋友。”
她伸出手，沈玄舟和她握了一下。她的手很暖，很有力。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，刚好让人感到真诚，又不觉得被冒犯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宁姚把他们领进屋里，倒了两杯茶。
屋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，花开得正盛，淡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透明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的是“剑心”二字。笔力遒劲，不像是女子的手笔。沈玄舟多看了两眼，宁姚注意到了。
“我写的。”她说，“字不好看。”
“好看。”沈玄舟说，“有骨力。”
宁姚又笑了。这一次笑容大了一些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你这个人，会说话。”
“不是会说话，是说实话。”
陈平安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。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笑。沈玄舟注意到，陈平安在宁姚面前，整个人都放松了。在城墙上，他是一把出鞘的剑，凌厉、锋利、随时准备杀人。在宁姚面前，他是一把入鞘的剑，安静、平和、甚至有点笨拙。
“你们聊，我去做饭。”宁姚站起来，朝厨房走去。
走到门口，她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。
“平安，你陪客人。不许偷懒。”
“我没有偷懒。”
“你每次说‘没有偷懒’的时候，就是在偷懒。”
陈平安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宁姚已经走进了厨房，留下他和沈玄舟在屋里。
沈玄舟忍不住笑了。
“她真的很凶。”
“我说过的。”陈平安说，“脾气比我大。”
“但你很喜欢她。”
陈平安沉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