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 宁姚
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是。我很喜欢她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看着陈平安的脸。陈平安说“很喜欢”的时候,表情很认真,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喜欢,是那种沉甸甸的、放在心上的喜欢。像一块石头,沉在心底,不会浮上来,但一直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她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陈平安说,“她也喜欢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为什么不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成亲?”

    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时候。天魔在,剑气长城在,我不能分心。等打完仗,等末法过去,等天下太平了,我会娶她的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他理解陈平安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肩上的担子太重了,放不下。放下一会儿,就可能再也拿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午饭是宁姚做的。四菜一汤,有肉有菜,味道很好。红烧肉是陈平安最爱吃的,烧得很烂,肥而不腻。青菜是清炒的,火候刚好,脆生生的。汤是排骨汤,熬了很久,汤色奶白,上面飘着几粒枸杞。

    沈玄舟吃了两碗饭,喝了一碗汤,吃得肚子圆滚滚的。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宁姚问。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沈玄舟说,“比白玉京的食堂好吃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多住几天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看了陈平安一眼。陈平安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多住几天。”

    下午,宁姚带沈玄舟在剑气长城里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她给他介绍了剑气长城的历史——这座城建了三千年,守了三千年。每一块石头都浸过血,每一道剑痕都刻着一条命。她说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。但沈玄舟能感觉到,那些故事离她并不远。她的父亲、母亲、兄长,都死在这座城墙上。

    “这里的人,不怕死。”宁姚说,“怕的是守不住。守不住,身后的人就全完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看着那些剑痕,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很了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了不起的。”宁姚说,“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停在一道很深的剑痕前,伸出手,摸了摸。剑痕很深,能放进一个手指。她的手指在石头上划过,像是在抚摸一个人的脸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。”她说,“他战死的那天,在城墙上刻了这道剑痕。刻完最后一笔,天魔来了。他冲出去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“节哀”,但觉得太轻了。想说“你父亲是个英雄”,也觉得太轻了。最后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站在那里,陪着她。

    宁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收回手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跟着她,继续走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他们回到了陈平安的石屋。

    宁姚在厨房里忙活,准备晚饭。陈平安和沈玄舟坐在门口的石阶上,看着夕阳。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橙红色,像一团燃烧的火。剑气长城的城墙在夕阳下变成了暗红色,像是被血染过。

    “沈玄舟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宁姚怎么样?”

    沈玄舟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她很好。配得上你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笑了。

    “是我配不上她。”

    “你配得上。”沈玄舟说,“你是陈平安。你配得上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夕阳,目光很深。沈玄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许在想宁姚,也许在想齐静春,也许在想他自己。

    “陈平安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娶她的,对吧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陈平安说,“等打完仗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到时候,我来喝喜酒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平安说,“我给你留一坛最好的酒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夕阳照在他们脸上,把他们的笑容照得很亮。厨房里传来宁姚炒菜的声音,滋啦滋啦的,像是在唱歌。

    沈玄舟靠在门框上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,这就是人间。有城要守,有仗要打,有朋友要陪,有喜欢的人要等。苦是苦了点,但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