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次都没有?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齐静春的语气很肯定,“不是因为我多伟大,是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现在走了,以后每一次想起这件事,我都会后悔。我活了这么多年,不想带着后悔走。”
沈玄舟看着他的侧脸。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后翻涌,像是随时要把他吞没。但他坐在那里,腰挺得很直,像一棵老松。
“齐先生,师父说,你和他走的是同一条路。”
“差不多。但也不一样。”齐静春说,“他走的是‘合’,我走的是‘学’。他想把三教合在一起,我想把三教都学一遍。方法不同,终点是一样的。”
“终点是什么?”
“让天下变得好一点。”
齐静春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。但沈玄舟听出了底下的重量——让天下变得好一点。就这么简单。就这么难。
那天下午,沈玄舟帮齐静春整理书房。
书不多,但每一本都翻得很旧了。他把书从书架上取下来,抖掉灰尘,重新码好。灰尘在阳光中飞舞,像是一群金色的蝴蝶。齐静春坐在窗边,一边晒太阳一边说话。
“你师父收了个好徒弟。”齐静春说,“我看过你的根骨,一般。但你的心,比大多数人都好。”
沈玄舟笑了笑:“齐先生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是实话。”齐静春说,“修行修到最后,根骨不重要,资质不重要,修为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你是个什么样的人,你的道就是什么样的。”
沈玄舟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齐先生,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齐静春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是个知道害怕,但不会因为害怕就后退的人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
“这很重要吗?”
“很重要。”齐静春说,“很多人不怕,是因为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你怕,但你往前走。这说明你心里有比害怕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沈玄舟想了想,没有接话。
齐静春也没有再说什么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,像一条窄窄的路。沈玄舟看着那条光路,忽然觉得,那就是他要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