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两侧的壁垒在微微颤动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挤压。他伸手摸了摸墙壁，触感冰凉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黏腻——像是摸到了某种活物的皮肤。他知道那是末法将至的征兆：天地之间的缝隙在缩小，通道也在变窄。上次从这里经过时，通道宽得能并排走三个人，现在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。
等他站稳脚跟，浩然天下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比上次来时更沉了，像是水里掺了泥沙。沈玄舟深吸一口气，觉得胸腔里像是灌了铅。灵气的浓度也在下降，虽然还不明显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种清新的、充满生机的气息淡了很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、快要耗尽的味道。像一口老井，水快要干了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骊珠山走去。
路不好走。官道上的石板裂了大半，缝隙里长出齐腰高的草。沈玄舟踩在草丛里，裤腿被露水打湿，粘在腿上，凉飕飕的。路过的村庄也冷清，炊烟稀稀拉拉，偶尔有一两条瘦狗蹲在村口朝他吠两声。他没有停留，一路向北。
骊珠山在暮色中显出了轮廓。
山还是那座山，但和他上次来时不一样了。上次来，山上有雾气，有星光，有隐隐约约的钟声。这一次，山是灰的。树是灰的，石头是灰的，连天上的云也是灰的。像是有人把颜色抽走了，只剩下黑白灰三色。沈玄舟站在山脚下，仰头看着山顶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他找到石门的入口。
门开着一条缝，勉强能侧身挤进去。上次来的时候，石门是半开的，他走进去时还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。这一次，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。死寂，像一座坟墓。
沈玄舟侧身挤入。
洞天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糟。
雾气比他上次来时浓了三倍，灰蒙蒙的，像是泡在一缸洗砚水里。头顶的星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，只有几颗还在勉强亮着，像快要熄灭的油灯。沈玄舟仰头看着那些星星，觉得它们像是在喘最后一口气——一闪一闪的，越来越慢，越来越暗。
脚下的河水浑浊发黑，看不见底，偶尔翻一个泡，冒上来一股腐气。那气味不好闻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水里，烂了很久。沈玄舟皱了皱眉，沿着河岸往里走。脚下的泥土松软，踩上去就陷进去一寸，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声音。
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看见一个人坐在河边。
齐静春。
他还是那身青衫，手里还是那卷竹简，坐在一块青石上，背靠着河岸。但他的脸色变了——不是苍白，是灰白，像宣纸放久了的那种灰。他的头发也白了大半，散乱地披在肩上，被河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沈玄舟站在他身后，没有出声。
齐静春没有抬头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和他第一次在这里听见的一模一样，好像这一年多的衰败只是幻觉。沈玄舟听着这个声音，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“齐先生。”
“坐下吧。路远，先歇歇。”
沈玄舟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。石头很凉，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河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臭，是朽，是东西放久了慢慢烂掉的那种气味。
“洞天撑不了多久了。”齐静春先开了口，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灵气在流失，因果在反噬，我压不住了。”
沈玄舟转头看着他。齐静春的侧脸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显得很薄，像是纸糊的。他的颧骨突出，眼窝深陷，和一年前判若两人。
“齐先生，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还行。死不了。”齐静春笑了笑，“不过也快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吃过了”。沈玄舟看着他的侧脸，想起了师父——道老大说起齐静春的时候，也是这种语气。平淡，但底下压着很深的东西。
“齐先生，我这次来……”沈玄舟顿了顿，“我想陪你住几天。”
齐静春转头看着他，目光温和。那双眼睛还是亮的，和一年前一样亮。沈玄舟看着那双眼睛，忽然觉得，只要这双眼睛还亮着，齐静春就不会死。
“那就住几天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玄舟在齐静春的书房里住下了。
书房不大，三面是书架，一面开窗。书架上的书已经少了很多，很多格子空着，落了一层灰。齐静春说，书被他一本一本地送出去了，有的送给路过的修士，有的送给附近的村民。“书是用来读的，不是用来摆的。摆在这里，和我一起烂掉，没意思。”
沈玄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，翻开，是齐静春的手抄本《论语》。页边有批注，字迹工整，墨色深浅不一，显然是不同时期写的。他随手翻到一页，上面写着：“子曰：‘志士仁人，无求生以害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