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东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。云海在脚下翻涌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阳光还没有出来，但天边已经有了一抹淡淡的金色。仙鹤在空中飞过，鹤唳声悠长，在晨风中回荡。那声音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山门两侧的石麒麟在晨光中泛着青白色的光，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。它们的眼睛瞪得浑圆，嘴巴微张，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沈玄舟在白玉京住了这么多年，每次进出山门都会看到它们，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。今天他停下来，看了一会儿。石麒麟的身上有裂纹，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它们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少年，风吹雨打，日晒雨淋，但依然站在那里，守护着白玉京的门户。
他在白玉京住了这么多年，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。师父在这里，余斗在这里，陆沉在这里。道官们在这里，巡查弟子们在这里，天机阁的老道官们在这里。每一个人，每一块砖，每一片瓦，他都熟悉。这里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家，也是他永远的根。就像一根线，一端系在他心上，另一端系在这里。他走多远，线就拉多长。但线不会断。
但他要离开。去浩然天下，去骊珠洞天，去见齐静春。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离开，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回来。他不知道。未来是一片迷雾，他看不清。但他知道，他必须去。有些事，必须做。有些人，必须见。齐静春在等他。不是等他去救，是等他去见最后一面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空气很凉，凉到肺里，让他清醒了几分。他转身，走向天下通道。通道入口在白玉京的最深处，是一道石门。他沿着回廊走了很久，穿过玉皇城，穿过天机阁，穿过演武场。路上遇到几个道官，他们向他行礼，他点头回礼。没有人问他去哪里，也没有人拦他。
石门高三丈，宽两丈，门楣上刻着“天下通道”四个字，字迹古朴，像上古文字。笔画圆润，没有棱角，像是被时间磨平的。门紧闭着，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。他伸手推门，石门很重，但他推开了。
他走进去。通道中很暗，只有符文的微光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。符文是青白色的，冷幽幽的，像鬼火。光不强，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。路是石板的，平整，光滑，像是被无数人踩过。石板上有细细的纹路，不是刻的，是磨出来的——千百年来，无数修士从这里走过，从青冥到浩然，从浩然到青冥。他们的脚步在石板上留下了痕迹。沈玄舟想，也许师父走过这条路，也许余斗走过，也许陆沉走过。也许齐静春也走过。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，但路是相同的。
他走得很慢，因为他在想事情。想师父，想余斗，想陆沉，想齐静春，想李希圣。这些人，都是他的老师。他们教了他很多，他还没报答。师父教他修行，教他做人，教他道理。余斗教他法，教他秩序，教他坚守。陆沉教他梦，教他情，教他放下。齐静春教他三教合一，教他学问百家，教他春风化雨。李希圣教他治世，教他符道，教他护道。他欠他们的，一辈子都还不完。但他想活着，因为活着才能还。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，他感觉身体开始变化。天地规则的差异，让他的身体在重新校准。灵气从全身毛孔渗入，再从毛孔渗出，像一个呼吸的过程。他习惯了，不觉得难受。青冥的灵气温润醇厚，浩然的灵气清冽浓郁。不同，但都好。就像茶和酒，不同，但都好喝。
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，前方出现了一道光。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，像太阳。他眯起眼睛，加快脚步。然后，他走出了通道。
阳光刺眼，他闭上眼睛，等眼睛适应了光线，才慢慢睁开。眼前是浩然天下。天空是明亮的蓝，像一面刚刚擦干净的镜子。云是轻盈的白，像羽毛。空气中有浩然之气，浓郁，醇厚，像一坛陈年老酒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肺叶被浩然之气灌满，说不出的舒畅。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在喝一口清泉。
但心中，沉重。他转身，面向骊珠洞天的方向。齐先生，我来了。
他迈开脚步，走向远方。风从身后吹来，推着他往前走。他没有回头。因为他知道，身后是白玉京，是师父，是家。他还会回来的。他一定要回来。
（第二卷收尾）
沈玄舟站在浩然天下的大地上，看着远方的天际线。
风很大，吹得道袍猎猎作响。云在头顶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，洒在大地上，洒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远处的田野里，农民们在劳作，有的在收割，有的在打谷，有的在晒谷。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，笑声随风飘来，很轻，很远。
但他心中，不暖。因为暴风雨要来了。
三教祖师要散道了，天下要变了，乱世要来了。齐静春快撑不住了，骊珠洞天快碎了。师父的三教合一还差一步，余斗的法还在坚守，陆沉的梦还没醒。每个人都在扛着自己的山，走着自己的路。他也在扛，也在走。
他不再恐惧。因为他见过齐静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