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阳光很好，但不是很热。秋天的阳光是温和的，像一杯泡到恰到好处的茶，不烫嘴，也不凉。白玉京的秋天比浩然天下来得早，树叶已经开始泛黄，有些已经飘落了，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。
陆沉在花园里，坐在石凳上，面前摆着一盘棋，自己和自己下。花园在玉皇城的西侧，不大，但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，香气扑鼻。有一条小溪从花园中穿过，溪水清澈，潺潺流淌，水面上飘着几片花瓣。溪边有一座小亭子，亭子里有一张石桌、两张石凳。陆沉坐在石凳上，背靠着亭柱，姿态很随意，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。
黑子白子，犬牙交错，看不出谁占优势。他下棋的样子很专注，每落一子都要思考很久，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博弈。但沈玄舟知道，陆沉的棋，从来不是棋。是他的梦，他的道，他的命。每一步，都是一个选择；每一个选择，都是一条路。
见沈玄舟进来，他抬起头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温和，像春天的风，吹散了沈玄舟心中的紧张和犹豫。陆沉总是这样，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，他都是笑眯眯的，像是永远没有烦恼。但沈玄舟知道，那笑容下面，藏着很深的东西。也许是悲伤，也许是孤独，也许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。
“小师弟，过来坐。”
沈玄舟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陆沉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，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做一件仪式。他把黑子和白子分别放回棋盒，盖上盖子，推到一边。然后从石桌下拿出一套茶具，开始泡茶。
他的动作很熟练，烫壶、温杯、投茶、注水、出汤，一气呵成。茶汤是金黄色的，清澈透亮，茶香扑鼻。他倒了两杯，一杯推给沈玄舟，一杯自己端着。
“会下棋吗？”陆沉问。
“会一点。但下得不好。”
“没关系。随便下。”
两人开始下棋。沈玄舟执黑，陆沉执白。沈玄舟的棋艺很一般，只会一些基本的定式和死活。陆沉的棋艺很高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，看似随意，实则暗藏杀机。不到三十手，沈玄舟就落了下风。他的黑子被白子围困，左冲右突，却始终找不到出路。但他没有放弃，继续下。他知道陆沉找他，不是为了下棋，是为了别的事。下棋只是借口，说话才是目的。
“小师弟，你对三教合一怎么看？”陆沉问。他落下一子，那枚棋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，但沈玄舟感觉到，那步棋在切断他某条潜在的出路。
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三教合一，不是三家糅合，是三家归一。归一于道，归一于仁，归一于空。不同，但相通。”
陆沉点头。“还有呢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三教合一，不是目的，是手段。不是为了统一天下，是为了在末法中活下去。末法将至，天地气数将尽。三教必须团结，必须合作，必须互相帮助。否则，就会被末法吞噬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落下一子，试图突围。但那步棋很快被陆沉的白子截住，无路可走。
陆沉的棋子停在半空中，然后落在棋盘上。那枚棋子落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，切断了沈玄舟的一条大龙。大龙一断，黑子的局势更加被动。“你比你师父看得透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。“三师兄过奖。”
陆沉摆了摆手。“不是过奖。你师父走了几千年才明白的道理，你几个月就明白了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，入口绵柔，回味悠长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茶，但他觉得好喝。不是因为茶的品质，是因为泡茶的人。陆沉泡的茶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，像是梦的味道——淡淡的，若有若无，却又让人回味无穷。
“三师兄，您对三教合一怎么看？”
陆沉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走的是梦。不是三教合一。”
“梦？”
“对。”陆沉说，“五梦七相，梦即是道，道即是梦。梦醒了，道就成了。”
沈玄舟问：“三师兄，您什么时候梦醒？”
陆沉笑了。“快了。”
他落下一子，那枚棋子落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。沈玄舟看着棋盘，愣住了。那步棋，看似无理，实则暗藏杀机。他看不懂，但他知道，陆沉的每一步棋，都有深意。就像他的梦，每一个梦，都是一个道理；每一个道理，都是一步台阶。五梦七相，十二步台阶。走完了，就到终点了。
（陆沉的“五梦七相”）
那天下午，陆沉给沈玄舟详细讲解了“五梦七相”。花园里的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来，像波浪一样，一波一波地涌上岸。溪水潺潺，水声轻柔，像在唱歌。陆沉坐在石凳上，背靠着亭柱，姿态很放松，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“五梦”，是五个梦。梦儒师郑缓，梦中枕骷髅，梦栎树活，梦灵龟死，梦化蝶。每一个梦，都是一个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