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一章 浑仪的升级·余斗的态度变化·余斗的过往
杀了才难受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自己在幽州杀过的散修。该杀吗?该杀。他们杀人越货,无恶不作。杀了他们,是替天行道。但他还是难受。因为他不是余斗。余斗是“法”,法是冰冷的,没有感情。他是人,人有感情。杀了人,会难受。这就是区别。法不需要感情,人需要。但法也需要有人来执行,那个人就是余斗。他牺牲了自己的感情,换来了白玉京的秩序。八千年,他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每一天,他都在为白玉京活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,您后悔吗?”

    余斗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“不后悔。后悔也没用。该做的做了,不该做的也做了。后悔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头。他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:“不后悔。只是有些遗憾。”师父和齐先生,都不后悔。余斗也不后悔。因为他们知道,后悔没用。该做的做了,不该做的也做了。后悔改变不了什么。能改变的,是未来,不是过去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,您能跟晚辈说说您年轻时候的事吗?”沈玄舟问。他想知道,余斗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是不是也像他一样,迷茫过,恐惧过,焦虑过?

    余斗沉默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在跳动,影子在墙上摇晃。他的目光变得很远,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我年轻的时候,和你差不多。”余斗说,“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怕。觉得天下没有难事,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成道。后来才知道,天下到处都是难事,努力不一定能成道。但还是要努力。不努力,就更没有希望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心中一震。余斗年轻的时候,和他差不多。余斗也曾经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怕。也曾经觉得自己能成道,觉得天下没有难事。后来才知道,难事很多,成道很难。但还是要努力。因为不努力,就更没有希望了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,您有没有想过放弃?”

    余斗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“想过。很多次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愣住了。余斗也会想放弃?在他心里,余斗是永远不会动摇的人。像山,像塔,像碑。但余斗说,想过放弃。很多次。

    “那您为什么没有放弃?”

    余斗想了想,说:“因为不能放弃。放弃了,就对不起道祖的期望,对不起师父的信任,对不起白玉京的托付。一个人活着,不只是为了自己。你有责任,有使命。责任在,就不能放弃;使命在,就不能倒下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喉咙发堵。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“修行不是为了成仙,是为了做人。”做人,就是要承担责任,履行使命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别人。余斗不是为了自己活,是为了白玉京活。为了道祖的期望,为了师父的信任,为了白玉京的托付。八千年,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,晚辈替白玉京谢谢您。”他站起来,对着余斗深深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余斗摆了摆手。“不必谢。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坐下来,看着余斗的脸。冷硬,没有表情,但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那星星深处,有疲惫,有孤独,有无奈,但都被他藏起来了。他不让别人看到,因为他不能让别人看到。他是法,法不能有弱点。有弱点,就会被攻击。被攻击,就会倒。倒了,白玉京就乱了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,您累的时候,可以跟晚辈说。晚辈不会告诉别人。”

    余斗看着他,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也许是感动,也许是欣慰,也许是释然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一个字,很轻,但沈玄舟觉得那个字像一座山,压在他心上,又像一双手,托着他往前走。余斗说“好”,不是客套,是信任。信任他不会到处说,信任他能够理解,信任他值得托付。

    沈玄舟笑了。“二师兄,您休息吧。晚辈去天外天了。”

    余斗点头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,走出大殿。站在回廊上,他深吸一口气。月光很亮,洒在云海上,像铺了一层碎银。风吹过,道袍猎猎作响。他感觉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。不是阳光的温暖,是余斗的温暖。余斗的心,是热的。只是他不说。他不说,但沈玄舟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星星很多,很亮,像一颗颗宝石镶嵌在天幕上。他想,也许有一颗星星是余斗。不亮,但一直在。不近,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光。那光很冷,但冷到极致,就变成了热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向天外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