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在官道上，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田野。田里种着麦子，金黄色的麦穗低垂着头，在风中摇曳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麦浪一波接一波，从近处涌向远方，又从远方涌回来，像大海的潮汐。农民们在田里劳作，有的在收割，有的在打谷，有的在晒谷，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。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滴落，滴在泥土里，滴在麦穗上，滴在丰收的喜悦里。
他走了三天，到了一座小镇。小镇叫“青石镇”，因镇上铺满了青石板路而得名。青石板被无数人踩过，磨得光滑发亮，雨天的时候能照出人影。镇不大，只有几十户人家，但很干净，很安静。家家户户门口都种着花，红的、黄的、紫的，在夕阳的余晖中摇曳生姿。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，吃了晚饭，然后坐在房间里，拿出李希圣送的桃符，仔细端详。
符是黄色的，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，符文古朴，像上古文字。符纸很薄，几乎透明，但符文很亮，像用朱砂写成。在油灯的光照下，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一条条沉睡的小蛇。他看不懂符文的意思，但他能感受到符中蕴含的力量。那力量不是灵气，不是浩然之气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也许是“道”，也许是“礼”，也许是“符道”。
他想起李希圣说过的话：“我一身修为也是符道，出生时就伴随着桃符。”李希圣是道老大的儒家分身，修的是儒家练气之术，但他的根本是符道。符道，不是画符，是道。符是道的载体，道是符的灵魂。有符无道，是死符；有道无符，是空道。符与道合，才是真正的符道。就像字与意，字是意的载体，意是字的灵魂。有字无意，是空字；有意无字，是无从表达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符中的力量。力量很温和，像一条小溪，缓缓流淌。他顺着力量的流向，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。空间不大，只有一丈见方，四周是白茫茫的雾气。雾气很浓，像棉花糖，伸手就能摸到。雾气的深处，有一点光，光很弱，像一颗遥远的星星。他朝着光的方向走，走了几步，光变亮了。再走几步，光更亮了。走到光面前，他看到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雾气中，穿着青色长袍，头发乌黑，面容清秀，眼神明亮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笔，笔尖还在滴墨。墨滴落在地上，化作一朵朵黑色的花，然后消散。他很年轻，二十出头，和沈玄舟在福禄街见到的李希圣不同。福禄街的李希圣是中年人，这个李希圣是年轻人。
“你是谁？”沈玄舟问。
那人笑了。“我是李希圣。但不是现在的李希圣，是年轻时的李希圣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“这是哪里？”
“这是桃符中的世界。我年轻的时候，把一缕神识封在了桃符里。你触动了它，所以进来了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震。李希圣把一缕神识封在桃符里，送给了他。这不是普通的桃符，是李希圣的本命符。里面有他的神识，他的记忆，他的道。这等于把一部分的自己交给了沈玄舟。这份信任，比任何言语都重。
（李希圣的修为）
“你想知道我的修为吗？”年轻的李希圣问。
沈玄舟点头。
年轻的李希圣伸出右手，掌心出现一道符。符发光，光越来越强，像一颗小太阳。光芒中，沈玄舟感受到了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。那力量不是玉璞，不是仙人，是飞升，甚至更高。力量像一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；又像一片海，看不到边，看不到底。
“至少是十四境。”沈玄舟喃喃自语。
年轻的李希圣笑了。“你猜对了。我是十四境。师尊的分身，都是十四境。因为我们承载着师尊的道，太弱了，承载不了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师父的分身都是十四境。那师父的本尊呢？师父是十四境巅峰，三教祖师之下第一人。不，师父已经是十五境了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师父很强，强到他无法想象。强到他的分身都是十四境。十四境，在浩然天下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。而师父有三个这样的分身。师父的力量，是三个十四境加本尊。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？
“多谢师兄。”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年轻的李希圣摆了摆手，然后消失了。雾气散了，沈玄舟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坐在客栈的房间里。桃符还在手中，微微发烫。油灯还在燃烧，火苗在微风中跳动，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他把桃符贴身收好，和残破古书、玉佩、齐静春送的书放在一起。古书温热，玉佩温润，书清凉，符微烫。四种温度，四颗心脏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木头的，有几道裂纹，和青冥天下那些客栈的天花板很像。但感觉不同。以前，他看着裂纹，想的是明天会不会有危险。现在，他看着裂纹，想的是李希圣的十四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