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，您和师父，虽然是一体同源，但走的路截然不同。您觉得，你们能走到同一个地方吗？”
李希圣端着茶杯，沉默了一会儿。杯中的茶汤清澈透亮，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，像一朵朵绿色的花。他盯着茶杯看了很久，像在看一个世界。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目的地相同。我们都是求道，都是想让人变得更好，都是想让天下更太平。路不同，但目的地相同。只要一直走，总会走到同一个地方。”
沈玄舟问：“那个地方在哪里？”
李希圣想了想，说：“在心里。不在外面，在里面。你走到自己的心里，就走到目的地了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走到自己的心里？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他一直以为，目的地是十五境，是大道，是三教合一。但李希圣说，目的地在自己心里。走到自己的心里，就走到目的地了。这个说法，他在佛经中也见过——“即心即佛”。心就是佛，佛就是心。心外无佛，佛外无心。原来，儒释道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。
“师兄，晚辈不明白。”
李希圣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他的目光很温和，像春天的阳光，不刺眼，但很暖。“你师父走‘三教合一’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为了找到大道。”
“找到大道之后呢？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找到大道之后呢？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找到大道之后，还能做什么？继续走？还是停下来？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：“修行不是为了成仙，是为了做人。”也许，找到大道之后，还是要做人。大道不是终点，做人才是终点。但做人也没有终点。只要活着，就要做人。
“找到大道之后，还是做人。”李希圣说，“大道不是终点，做人也不是终点。没有终点。只有过程。重要的不是走到哪里，是走的时候，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沈玄舟心中豁然开朗。重要的不是走到哪里，是走的时候，你是什么样的人。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：“修行不是为了成仙，是为了做人。”他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：“走到终点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在走的路上，你做了什么。”原来，师父和齐先生，说的是一样的。殊途同归。不是归到同一个地方，是归到同一个道理。道理通了，路就通了。路通了，走到哪里都不重要了。
“师兄，晚辈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了？”
“明白师父和您，虽然走的路不同，但说的道理是一样的。师父说‘修行是为了做人’，您说‘重要的是走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人’。一个意思。殊途同归。”
李希圣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欣慰。那欣慰不是为自己，是为师父，为沈玄舟，为道门。“你比你师父看得透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师兄过奖。”
李希圣摆了摆手。“不是过奖。你师父走了几千年才明白的道理，你几个月就明白了。这就是差距。”他说“差距”时，语气中没有贬低师父的意思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就像说“山比丘高”一样自然。
沈玄舟沉默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但他觉得很好喝。因为他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他对师父和师兄的路，有了更深的理解。不是理解他们的路，是理解他们的心。路不同，心相同。心相同，路就相通。路相通，就能走到同一个地方。那个地方，不在外面，在心里。
（李希圣谈师尊·续）
第十一天，沈玄舟和李希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喝着茶，聊着天。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，云层很厚，阳光被遮住了大半，院子里显得有些暗淡。但桂花树的香气还是很浓，一阵一阵地飘来，像在安慰什么。竹叶在微风中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响声，像是在低声交谈。
“师兄，您上次说师父是个很苦的人。能再多说一些吗？”
李希圣看着他，目光温和。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“晚辈想知道，师父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是不是也像晚辈一样，迷茫过，恐惧过，焦虑过？”
李希圣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目光望向远方，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。那个地方，也许是青冥天下，也许是白玉京，也许是师父年轻时的某个瞬间。
“你师父年轻的时候，和你差不多。”李希圣说，“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不怕。觉得天下没有难事，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成道。后来才知道，天下到处都是难事，努力不一定能成道。但还是要努力。不努力，就更没有希望了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