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,师父有没有想过放弃?”
李希圣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“想过。很多次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师父也会想放弃?在他心里,师父是永远不会动摇的人。像山,像大地,像天道。但李希圣说,想过放弃。很多次。
“那师父为什么没有放弃?”
李希圣想了想,说:“因为不能放弃。放弃了,就对不起道祖的期望,对不起弟子的信任,对不起天下人的托付。一个人活着,不只是为了自己。你有责任,有使命。责任在,就不能放弃;使命在,就不能倒下。”
沈玄舟喉咙发堵。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“修行不是为了成仙,是为了做人。”做人,就是要承担责任,履行使命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别人。为自己活,很容易;为别人活,很难。但师父选了难的。
“师兄,晚辈替白玉京谢谢师父。”
李希圣笑了。“你师父听到你这话,会很高兴的。”
(话未说尽)
第十二天,沈玄舟决定离开。不是因为他不想待了,是因为他该走了。他在李希圣家里住了十二天,听了李希圣的教诲,学了李希圣的学问,悟了很多道理。十二天,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。但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。他是道老大的弟子,他有自己的路要走。李希圣只是他路上的一个站点,不是终点。
早上,他收拾好行囊,走出厢房。布囊比来时重了一些,多了李希圣送的桃符。桃符贴身放着,微烫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他摸了摸胸口,五种温度在交汇——古书温热,玉佩温润,齐静春送的书清凉,李希圣送的符微烫,陈平安刻的竹简微凉。五种温度,五颗心脏。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厢房的门。
李希圣已经在院子里了,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在看。晨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,落在他的白发上,落在书页上,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。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安静,像一幅古老的画像。见沈玄舟出来,他抬起头,笑了笑。
“要走了?”
沈玄舟点头。“该走了。”
李希圣放下书,倒了两杯茶。茶是刚泡的,热气袅袅,茶香在晨风中飘散。“过来坐。”
沈玄舟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清香,入口微苦,回味甘甜。和第一天来时喝的一样。李希圣泡茶的手艺没有变,茶的味道没有变,但沈玄舟知道,自己变了。不是变好了或变坏了,是变深了。像一口井,挖深了,水就更多了。
“师兄,晚辈在您这里住了十二天,学到了很多东西。多谢您。”
李希圣摆了摆手。“不必谢。你能来,是我的缘分。”
沈玄舟犹豫了一下,问:“师兄,您上次说,齐先生是浩然天下千年以来最有希望走到终点的人。您话没说完。您想说什么?”
李希圣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,落在他脸上,落在他白发上,落在他深邃的眼睛里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沈玄舟看到,他的眼神有一丝变化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无奈,又像是惋惜。
“可惜……”李希圣说,“可惜他走的路,太难了。”
“难在哪里?”
李希圣说:“难在他是儒家弟子,却要走三教合一的路。儒家讲‘仁’,道家讲‘道’,佛家讲‘空’。三家根本不同,他却要把它们合在一起。这不是难,是险。一不小心,就会粉身碎骨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震。粉身碎骨。他想起齐静春的淡然笑容,想起他说的话:“有些路,总归要有人去走。”齐先生知道这条路险,但他还是走了。不是因为他不怕险,是因为他觉得,这条路总归要有人走。他不走,别人也要走。既然总有人要走,为什么不能是他?这不是勇敢,是担当。
“师兄,齐先生会粉身碎骨吗?”
李希圣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但不管会不会,他都在走。只要在走,就有希望。”
沈玄舟点头。他站起来,对着李希圣深深鞠了一躬。“师兄,晚辈走了。”
李希圣也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手掌很厚,很暖,和师父的手很像,又不完全一样。师父的手是厚的、暖的、稳的;李希圣的手是轻的、温的、柔的。不同,但都让人安心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晚辈会的。”
“记住,修行路上,道心最重要。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不管遇到什么诱惑,不管遇到什么打击,都要守住自己的心。心不乱,路就不会歪。”
沈玄舟点头。“晚辈记住了。”
他转身,走出院子。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