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晚上，月亮缺了一块，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。月光洒在院子里，没有之前那么亮，但很柔和，像一层薄纱。竹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，像一群在跳舞的精灵。李希圣坐在石凳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看着月亮，不说话。他的侧脸在月光中显得很安静，像一尊古老的雕像。
沈玄舟坐在他对面，犹豫了很久，终于开口了。他知道，如果现在不问，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问了。有些问题，必须在合适的时候问。早了，得不到答案；晚了，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了。现在，就是合适的时候。
“师兄，晚辈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李希圣看着他，目光温和，像春天的风。“问。”
“那三个印章，刻的是‘降伏外...’，后面是什么？”
李希圣沉默了一会儿。月光照在他的白发上，泛着银白色的光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沈玄舟感觉到，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紧张，像弓弦被慢慢拉紧。然后他说：“‘降伏外道’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震。外道。这个词他在佛经中见过，在道经中也见过。外道，不是道门之外的教派，是不合大道的思想和行为。有人打着道的旗号，行的却不是道；有人说着仁义道德，做的却是伤天害理；有人念着阿弥陀佛，心里却是贪嗔痴慢。这些，都是外道。外道不在外面，在里面。在每个人的心里。每个人心中都有外道的种子，区别在于，有些人让它发芽了，有些人没有。
“师兄，外道是什么？为什么要降伏它们？”
李希圣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品味什么。然后他说：“外道，不是道门之外的教派，是不合大道的思想和行为。有人打着道的旗号，行的却不是道；有人说着仁义道德，做的却是伤天害理；有人念着阿弥陀佛，心里却是贪嗔痴慢。这些，都是外道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自己在青冥天下遇到的散修。他们也是道士，也修行，也问道。但他们杀人越货，无恶不作。他们是外道。不是因为他们信的不是道，是因为他们行的不是道。嘴上说的是一套，手上做的是另一套。这就是外道。外道不是不信，是假信。假信比不信更可怕，因为不信的人至少诚实，假信的人连自己都骗。
“师兄，师父要用印章降伏外道？”
李希圣点头。“师尊一体三分，在浩然天下、青冥天下、莲花天下都有分身。三个分身，各司其职。儒家分身，降伏儒门外道；道家分身，降伏道门外道；佛家分身，降伏佛门外道。三教合力，护持正法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。沈玄舟能感觉到，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，是师父用几千年的修行一个字一个字悟出来的。
沈玄舟心中豁然开朗。原来，师父的一体三分，不只是为了学习三教真义，还是为了降伏外道。学，是为了护。护，是为了正。正，是为了道。学习是手段，护道是目的。手段和目的，缺一不可。只学不护，学了也没用；只护不学，护也护不住。师父明白这个道理，所以他把一体三分同时用于学和护。一分学，一分护，一分用。三管齐下，才是完整的道。
（李希圣谈师尊）
第八天，沈玄舟和李希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喝着茶，聊着天。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，云层很厚，阳光被遮住了大半，院子里显得有些暗淡。但桂花树的香气还是很浓，一阵一阵地飘来，像在安慰什么。竹叶在微风中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响声，像是在低声交谈。
“师兄，您能跟晚辈说说师父的事吗？”沈玄舟问。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。师父在他面前总是很平静、很温和，像一座永远不会动摇的山。但师父也有过去，也有年轻的时候，也有不为人知的故事。他想知道那些故事，不是为了猎奇，是为了更了解师父。
李希圣看着他，目光温和。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想知道。师父的过去，师父的修行，师父的喜怒哀乐。”
李希圣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目光望向远方，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。那个地方，也许是青冥天下，也许是白玉京，也许是师父年轻时的某个瞬间。
“你师父是个很苦的人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“苦？”
“对。”李希圣说，“他修道数千年，从未懈怠。他治理化外天魔，守护青冥天下，从未抱怨。他走三教合一之路，被人误解，被人攻击，从未退缩。但他也是人，不是神。他也会累，也会痛，也会孤独。只是他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