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地。天空是蓝的，但不是青冥天下的那种蓝。青冥天下的蓝是深沉的，像一块蓝宝石，厚重得仿佛能压下来；浩然天下的蓝是明亮的，像一面刚刚擦干净的镜子，清澈得能看到云朵的每一个轮廓。云是白的，但不是青冥天下的那种白。青冥天下的云是厚重的，像棉絮，层层叠叠；浩然天下的云是轻盈的，像羽毛，丝丝缕缕。
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灵气，是一种“气”。儒家称之为“浩然之气”。浓郁，醇厚，像一坛陈年老酒，闻一下就让人精神一振。但这种气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。凡人只能感受到清新的空气，只有修士，尤其是读过儒家经典的修士，才能感受到那种“至大至刚”的气息。
沈玄舟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肺叶被这种气息灌满，每一个肺泡都在欢呼。浩然之气不像灵气那样温和，它有一种“重量”——不是物理上的重量，是精神上的重量。吸一口，像在读一本厚重的书，字字珠玑，句句箴言。
他站在通道出口的石壁前，环顾四周。这是一片荒野。脚下是黄土，干燥，坚硬，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黄土上有裂纹，像干涸的河床，纵横交错。远处是连绵的丘陵，丘陵上长满了青草，在风中摇曳，像一片绿色的海洋。天很高，云很淡，阳光炽烈，晒得人额头冒汗。荒野上没有人，没有建筑，没有路。只有风，和风带来的草香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通道已经消失了，身后只有一面光滑的石壁，石壁上刻着“青冥”两个字。字迹古朴，和白玉京天下通道石门上的字迹一样。他伸手摸了摸石壁，石头冰凉，坚硬，没有任何缝隙。刚才他明明从这里走出来，现在却像一堵完整的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，面向浩然天下。“齐先生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来了。”风吹过，带走了他的声音。
他迈开脚步，向前走。没有方向，没有目标，只是走。道老大说过，浩然天下的中土神洲在东方，只要一直向东，就能到。他抬头看了看太阳，确定了方向，然后向东走。
（浩然初印象）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他看到了一条路。不是官道，只是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，两尺宽，弯弯曲曲，消失在远处的丘陵之间。路上有车辙印，有马蹄印，还有人的脚印。脚印有深有浅，有的大，有的小，有的朝东，有的朝西。他沿着土路向东走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他看到了一座村庄。村庄不大，只有十几户人家，坐落在一条小河旁。河水清澈，潺潺流淌，河边的草地上开满了野花，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在风中摇曳。村庄的房子是土坯房，屋顶铺着稻草，炊烟袅袅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。
沈玄舟走进村庄。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孩子看到他，好奇地围了上来。“你是谁？”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问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黑葡萄。“我是过路的。”沈玄舟蹲下来，摸了摸男孩的头，“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“我们这里是青河村。”男孩说，“你从哪里来？”“从很远的地方。”男孩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：“你是修士吗？”沈玄舟点头。男孩的眼睛更亮了：“那你一定很厉害！”沈玄舟笑了：“不厉害，还在学。”
一个老人从村子里走出来，看到沈玄舟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快步走过来，拱手行礼：“这位道长，从何处来？”沈玄舟站起来，回礼：“从青冥来。路过贵村，想讨碗水喝。”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大——青冥天下，那是道门圣地。但他没有多问，只是说：“道长请进。”
沈玄舟跟着老人走进村庄。老人姓王，是青河村的村长。他带沈玄舟到自己家里，让老伴倒了一碗水。水是井水，清凉甘甜，沈玄舟喝了一大碗，感觉嗓子舒服多了。王大爷坐在他对面，打量着他，欲言又止。“老人家有话直说。”沈玄舟说。王大爷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道长，青冥天下是什么样的？”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和浩然天下很像，又不太像。有天，有地，有山，有水，有人。但那里的天更高，地更厚，山更险，水更急。那里的修士更多，道观更多，香火更旺。”王大爷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那里的读书人多吗？”沈玄舟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一个偏远村庄的老人会问这个问题。“不多。”他说，“青冥天下是道门天下，读书人很少。”王大爷叹了口气：“那就好。”“好？”沈玄舟不解。王大爷说：“我们浩然天下的读书人太多了。多到有些人忘了自己是读书人，只记得自己是官、是权、是势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地球上的那句话：“读书人”和“读过书的人”是两回事。读过书的人很多，读书人很少。“老人家，您读过书？”王大爷摇头：“没读过。但我儿子读过。他在中土神洲的书院读书，一年回来一次。每次回来，都跟我讲书里的道理。他说，读书不是为了做官，是为了明理。可我看中土神洲那些读书人，有几个是真正明理的？”沈玄舟无言以对。
他在王大爷家吃了一顿饭——粗粮饼子，咸菜疙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