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老大坐在他身后，双掌贴在他后背，灵气如温水般涌入他的体内。那灵气不是冰冷的，也不是灼热的，而是恰到好处的温度，像春天的河水，缓缓流淌过每一寸经脉。瘴气遇到这股灵气，像冰雪遇阳光，一点点消融，化作淡淡的灰雾从毛孔中排出。沈玄舟能感觉到那些灰雾离开身体时的感觉——不是疼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轻松，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。
“秘州的瘴气，不是普通的毒。”道老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平静如常，“它是天地间污浊之气的凝聚，千百年积攒下来的。吸入一点，无妨；吸入多了，会伤及根基。你只在秘州待了六天，吸入的不多，三天就能清干净。”沈玄舟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第一天结束时，体内的瘴气清除了大半。第二天，道老大换了一种方法，让沈玄舟用自己的灵气去清除瘴气。这是一种修行——学会自己处理体内的异种气息。第三天结束时，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——不，比受伤前更强了。秘州的生死磨砺，让他的经脉变得更加坚韧，灵气更加精纯，感知更加敏锐。他虽然还是元婴境巅峰，但距离玉璞境只有一步之遥。
第四天，他去了天机阁。天机阁在玉皇城的东侧，是一座三层的木楼，飞檐翘角，古色古香。楼门敞开着，里面传来翻动竹简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秋天的落叶。沈玄舟推门进去，看到周老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正在翻阅。周老穿着灰色道袍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。他看得很认真，连沈玄舟进来都没有抬头。
“周老。”沈玄舟叫了一声。
周老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“伤好了？”“好了。”周老点了点头，摘下老花镜，指了指旁边的蒲团。“坐。”沈玄舟走过去，在蒲团上坐下。周老给他倒了一杯茶，茶是绿的，清澈见底，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，像一朵朵绿色的花。茶香清淡，带着一股草木的气息。
“你这次游历，走了几个州？”周老问。“幽州、雍州、沛州、并州、秘州。五个州。”周老点了点头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喝了一口。“五个州，三个月，不错。很多人走一年都走不了五个州。你走得快，不是因为修为高，是因为你不恋栈。到了一个地方，看了，学了，就走了。不拖泥带水。这是对的。修行之人，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。待久了，心会懒，志会消。”
沈玄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微苦，但回味甘甜。他想起在幽州、雍州、沛州、并州、秘州的那些日子。每一个地方，都有不同的风景，不同的人，不同的道。他在那些地方学到了很多东西，但每到一个地方，他都没有留恋。不是因为他无情，是因为他知道，路在前方，不在身后。
“周老，您年轻时也走过？”他问。周老笑了。“走不动了。我年轻的时候，也像你一样，背着剑，走遍青冥十四州。那时候，我比你还能走，一天走几百里，不觉得累。后来年纪大了，就走不动了，只能待在天机阁，看看书，喝喝茶。人老了，腿脚就不听使唤了。但心还在走。你看这些书，”他指了指满架的书卷，“每一本里，都有一条路。我走不动了，就让书替我走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环顾四周，天机阁的书架上摆满了竹简和书籍，有些是新的，有些已经泛黄发脆。这些书，是无数前人走过的路，记录在纸上，留给后人看。周老守在天机阁，不是在等死，是在守护这些路。
“周老，晚辈想借一些关于浩然天下的书。”周老看了他一眼。“要去浩然了？”“师父让晚辈去的。”周老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走到书架前，取了几本书递给他。书不厚，都是手抄本，纸张泛黄，边角卷曲，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了，但还能辨认。封面上的书名是用小楷写的，工工整整，一丝不苟。
“浩然天下的地理、风物、人物，都在里面了。你拿回去看，走之前还给我。这些书都是孤本，弄丢了就没了。”周老的语气很平淡，但沈玄舟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他双手接过书，稽首行礼。“多谢周老。”周老摆了摆手，重新坐下，拿起竹简，戴上老花镜。“去吧。”
沈玄舟走出天机阁，站在回廊上。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，洒在白玉京的楼阁上，洒在云海上，洒在他身上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，书很薄，但很重。因为那里面，是浩然天下。是一个他从未去过、但即将前往的世界。
（道老大的赞许与嘱托）
第六天清晨，沈玄舟正在客舍中打坐，道老大派来的道童敲门：“师叔，掌教请您去静室。”他穿好道袍，走出客舍。晨雾还未散去，白玉京的楼阁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水墨画。他沿着回廊走到玉皇城，推开了道老大静室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