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中土神洲）
沈玄舟在浩然天下走了五天。五天里，他经过了许多村庄、小镇、城池。每一处都有读书人。有些是真正的读书人，穿着青衫，背着书箱，走在路上，口中念念有词；有些是“读过书的人”，穿着官服，骑着高头大马，前呼后拥，威风凛凛。
他看到了儒家的影响力——无处不在，无孔不入。在青冥天下，道门是主流，但道门不干涉凡人的日常生活。道士们住在道观里，修行、炼丹、画符，和凡人井水不犯河水。但在浩然天下，儒家深入到了每一个角落。村庄里有私塾，小镇里有书院，城池里有文庙。孩子们从小读《论语》《孟子》，长大了考科举、做官、治理天下。儒家不是宗教，是一种生活方式。
沈玄舟对这种生活方式感到新奇，也感到压力。新奇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；压力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。他是道士，穿道袍，佩长剑，修行道门心法。在青冥天下，这是最正常的装束；在浩然天下，他像一个异类。
第三天，他经过一座小镇时，遇到了一队巡逻的士兵。士兵看到他的道袍和长剑，拦住了他。“你是道士？”领头的士兵问。“是。”“从哪来？”“青冥。”士兵们的脸色变了。领头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说：“青冥的道士，来浩然做什么？”“游历。”“有路引吗？”
沈玄舟摇头。他没有路引，在浩然天下，他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。和刚穿越到青冥天下时一样——黑户。领头的士兵皱起眉头：“没有路引，不能在浩然天下随意行走。你跟我去衙门登记。”沈玄舟没有反抗。他知道，在浩然天下，规矩就是规矩。他跟着士兵到了小镇的衙门，登记了姓名、来历、目的。衙门的文书是个老书生，戴着老花镜，一笔一划地写字，写得很慢。
“沈玄舟，青冥天下，白玉京修士，来浩然游历。”老书生念了一遍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的路引要三天才能办好。这三天，你可以在小镇上住，但不能离开。”沈玄舟点头。他在小镇上住了三天。三天里，他每天在小镇的文庙前听人讲学。讲学的是一位老儒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件灰色长袍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正在讲《孟子》。
“孟子曰：‘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，饿其体肤，空乏其身，行拂乱其所为，所以动心忍性，曾益其所不能。’”老儒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有穿透力，广场上几十个人都在认真听。有年轻人，有中年人，有老人，有修士，有凡人。有人坐在地上，有人站着，有人靠着柱子，但都在听。沈玄舟站在人群后面，听了一会儿。老儒讲得很好，深入浅出，引经据典。但他讲的，都是书本上的道理。沈玄舟在雍州、沛州听到的“道”，不是这样的。那些老道士、老和尚、老人们讲的“道”，不是从书本上来的，是从生活中来的。他不知道哪个更好。也许都好，只是角度不同。
第三天，路引办好了。是一张纸，上面盖着红色的官印，写着沈玄舟的名字和来历。他把路引收好，继续上路。又走了两天，他进入了中土神洲的地界。
中土神洲的气息和其他地方不同。这里的浩然之气更浓，浓到像雾一样，弥漫在空气中，呼吸时能感觉到它在鼻腔里流转。天地之间有一种庄严的气象，像有一座无形的庙宇，笼罩着整片大地。沈玄舟站在界碑旁，看着前方的大地。界碑是一块三尺高的青石，上面刻着“中土神洲”四个字，字迹端庄，像用楷书刻的。碑身上缠着几条褪色的布条，是过路的读书人系上去的祈福之物。他伸手摸了摸石碑，石头冰凉，但触感光滑——被无数人摸过。
他跨过界碑，进入中土神洲。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田野。田里种着麦子，金黄色的麦穗低垂着头，在风中摇曳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田野之间点缀着一座座村庄，村庄里有私塾，私塾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。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习相远。”稚嫩的声音，整齐划一，像一首歌。沈玄舟停下脚步，听了一会儿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背《三字经》的情景。那时候不懂什么意思，只是跟着念，念熟了，背下来，背完了，忘了。现在再听，觉得每一个字都有分量。他继续走。
又走了半天，他看到了一座大城。城墙高耸，城门宽阔，城楼上飘着旗帜，旗帜上绣着一个“儒”字。城门口有士兵把守，检查路引。沈玄舟拿出路引，士兵看了一眼，放行。他走进城，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街道宽阔，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，有卖布的，有卖粮的，有卖药的，有卖书的，有卖法器的，有卖丹药的。行人摩肩接踵，有穿青衫的书生，有穿道袍的道士，有穿僧衣的和尚，有穿铠甲的兵家修士，有穿绫罗绸缎的商人，有穿粗布衣裳的百姓。
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，然后出门，向掌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