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那天清晨，沈玄舟站在玉皇城门口，看着云海翻涌。

    卯时还没到，天边只有一线灰白色的光。云海在脚下翻涌，像一片银白色的海洋。仙鹤在远处鸣叫，声音清脆，在晨空中回荡。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——不是白玉京的制式道袍，是大先生特意给他准备的“普通道袍”，没有云纹，没有标识，和凡间道观里的道士穿得一模一样。古书贴身收好。元婴在丹田中盘膝而坐。金丹在燃烧，元气在奔涌。

    方远站在他旁边，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布包，圆圆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。“玄舟，你带了多少东西？”沈玄舟看着他那个大包。“换洗衣服，干粮，水壶，丹药，符纸，罗盘，地图，还有……”方远掰着手指数，“还有一把剑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用剑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但带着好看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笑了。笑声在晨风中飘散。

    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沈玄舟转过身，看到余斗从玉皇城的方向走来。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，头发用白玉簪束起来，没有戴剑。身后没有道官，只有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。”沈玄舟拱手。方远也赶紧拱手。“二掌教。”

    余斗看了方远一眼，目光在他那个大包上停留了一瞬，没有说什么。他走到沈玄舟面前，伸出手，将一块玉牌递给他。玉牌是白色的，温润，正面刻着“白玉京”三个字，背面刻着他的名字——沈玄舟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的身份牌。”余斗说，“下山之后，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，亮出这块牌子。青冥天下，没有人敢动白玉京的人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接过玉牌，收进怀里。“多谢二师兄。”

    余斗看着他，沉默了两息。“你下山，不是去玩。是去历练。历练不是旅游，是吃苦。你会遇到危险，会遇到敌人，会遇到让你想放弃的事。到时候，没有人能帮你。你自己扛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深吸一口气。“师弟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余斗的目光变得冷了一些，“你在外面，代表的是白玉京，是道门，是道祖。不要给白玉京丢脸。不要给道门丢脸。不要给道祖丢脸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“师弟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余斗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“一路平安”，没有说“保重”，没有说任何温情的话。只是“去吧”。沈玄舟知道，这就是余斗的方式。不会多说一个字，但该做的都做了——送玉牌，送行，叮嘱。够了。

    沈玄舟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向天下通道。方远跟在他身后，大包小包，走得气喘吁吁。

    天下通道在白玉京的最南边，是一座巨大的石门。石门高十丈，宽五丈，门框上刻满了符文，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光。门后面不是墙，是一片虚空——白色的、流动的、像云又像雾的虚空。穿过这扇门，就能离开白玉京，进入青冥天下。

    沈玄舟站在石门前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玉皇城、紫微城、太微城、天市城、大罗城。五城十二楼，层层叠叠，悬浮于云端之上。云海翻涌，仙鹤飞翔。他在这里住了九年。从记名弟子到道祖弟子，从铜皮境到元婴境。九年，像一场梦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走进了石门。

    虚空包裹了他。白色的光，温暖，柔和。像母亲的怀抱。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元气的流动。石门另一边的元气，和白玉京不一样——更稀薄，更粗糙，更“野”。不是“不纯净”，是“没有经过梳理”。白玉京的元气，是被道祖梳理过的，温顺，听话。青冥天下的元气，是野生的，桀骜不驯。

    沈玄舟睁开眼睛。他已经站在了青冥天下的土地上。脚下是泥土，不是玉石。头顶是天，不是云海。远处是山，不是宫殿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，还有一丝炊烟的味道。

    人间。

    方远从石门里跌出来，差点摔倒。沈玄舟扶住他。“到了？”方远四处张望，“这是哪里？”

    沈玄舟从怀里掏出地图——寇名给的，上面标着青冥十四州的位置。他看了看地图，又看了看周围的山川。“幽州。白玉京的南边，第一站。”

    方远深吸了一口气，张开双臂，仰起头，看着天空。“自由了！”

    沈玄舟笑了。他把地图收好，拍了拍方远的肩膀。“走吧。先去最近的城镇，找地方住下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沿着山路，向山下走去。太阳从东边升起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沈玄舟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温热。元婴在丹田中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下山了。九年了。路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