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关后的第四十天，沈玄舟在打坐中，古书第三次显现了。

    第一次是在天机阁，它认他为主，让他看到了道祖的背影。第二次是在余斗的三关考验中，它借他力量，帮他挡住了张远山的剑。这一次，它要告诉他什么？这一次，不是文字浮出书页，不是蝌蚪文游动。是古书自己“活”了。它从沈玄舟的怀里飞出来，悬浮在空中，缓缓旋转。书页自动翻开，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射出，照亮了整个静室。

    沈玄舟睁开眼睛，看着古书。古书在旋转，书页在翻动。每翻一页，就有一些文字从书页上“飘”出来，像雪花，像落叶，在空中飘荡。文字不是蝌蚪文，是他认识的楷书。工工整整，一笔一画。他读出了那些文字。

    “中五境圆满，元婴已成。下一步，上五境。玉璞境，需合道于天地。合道之法，不在书中，在路上。行走天下，见人间，见苍生，见自己。见了，就合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古书在告诉他——路在脚下，不在书中。他需要下山，需要行走，需要见人。见了，就合了。文字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，然后慢慢消散，回到了古书上。古书停止了旋转，缓缓落回他的手中。书页合上了，光芒暗了下去。古书温热，和心跳同步。

    沈玄舟把古书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元婴在丹田中睁开眼睛，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全身。古书第三次显现，是在告诉他——时候到了。该下山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出屋子，向寇名的静室走去。

    寇名正在静室里喝茶，看到他进来，抬了抬下巴。“坐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坐下来，没有喝茶，直接说。“大师兄，古书第三次显现了。它告诉弟子，该下山了。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古书说得对。时候到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心跳加速了。“弟子什么时候走？”

    “三天后。”寇名说，“余斗会给你安排。你从白玉京出发，先走青冥十四州。幽州、雍州、沛州、并州、秘州……每一州都走一遍。见见各地的道观、佛寺、散修、凡人。见多了，心性就成熟了。心性成熟了，才能合道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山之后，你不要用‘道祖弟子’的身份。就用‘沈玄舟’这个名字，一个普通的元婴境修士。不普通的地方，藏好。”

    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寇名看着他，“你下山，可能会遇到危险。青冥天下不太平，各州都有妖兽、散修、邪道。你元婴境，自保够了，但不要逞强。打不过就跑，跑不掉就报白玉京的名号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“弟子会小心的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三天后，卯时，玉皇城门口。余斗送你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心里很激动。下山。九年了，他终于要下山了。不是“离开”，是“行走”。走遍青冥十四州，见人间，见苍生，见自己。

    他走回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风吹过，槐叶沙沙作响。他摸了摸树干。

    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槐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回应。

    方远从矮墙上探出头来，看到他的脸，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大师兄说，三天后下山。”

    方远的眼睛亮了。“带上我！”

    “带上你。”

    方远翻过矮墙，落在他面前，兴奋得直搓手。“太好了！我这就去收拾行李！”

    沈玄舟笑了。“还有三天，不急。”

    方远哪里等得了三天，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院子。沈玄舟听到隔壁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，笑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回屋里，开始收拾行李。几件换洗的道袍，几本书，古书，梦丹（还没吃），寇名给的龙门丹（还剩几粒），大先生给的养窍丹（也剩了几粒）。他把这些装进一个布包里，放在床头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出屋子，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槐树。槐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，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槐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说“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