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关后的第三十天，沈玄舟在打坐中，感觉到了中五境的圆满。

    不是“突破”，是“圆满”。丹田中的汪洋不再翻涌，而是平静如镜；太阳不再燃烧，而是稳定地发光；金丹不再旋转，而是静静地悬浮；元婴不再盘膝而坐，而是站起来，睁开了眼睛。元婴的眼睛，和他一模一样。黑色的瞳孔，深邃，平静。元婴看着他，他看着元婴。不是“他看着元婴”，是“道看着道”。元婴是他的道体，他是元婴的肉身。道体与肉身，合二为一。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中五境，圆满了。洞府、观海、龙门、金丹、元婴。五重境界，他用了将近九年。从铜皮到元婴，从下五境到中五境。每一步都不容易，每一步都走下来了。他睁开眼睛，从蒲团上站起来。身体很轻，不是“轻飘飘”的轻，是“透明”的轻。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，变成了水，变成了气，变成了光。他的身体还在，但身体和外界之间的那层界限——皮肤、毛孔、腠理——消失了。他和天地之间没有隔阂。元气自由地进出，道自由地流转。

    他走出屋子，站在院子里。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树干。树皮粗糙，但温暖。他能感觉到树的“心”——不是比喻，是真的“心”。树有灵，有生命，有道。树和他的元婴在共鸣，在交流。不是语言，是道。

    方远从矮墙上探出头来，看到他的脸，愣了一下。“玄舟，你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“说不上来。你好像在发光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皮肤下面，元婴在发光。银白色的光芒透出了皮肤，很淡，但肉眼可见。他握了握拳，光芒暗了一些。他松开手，光芒又亮了一些。元婴在随着他的心情变化。

    “我中五境圆满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方远张大了嘴。“那你不就是……半步玉璞了？”

    沈玄舟笑了。“半步玉璞。还差半步。”

    方远翻过矮墙，落在他面前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。“你用了不到九年，从凡人到半步玉璞。我师父说，白玉京最快的，也用了二十年。你比他还快一倍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我快，是师兄们教得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谦虚。”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就是快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没有反驳。他知道，他快，不只是因为师兄们教得好。还因为他拼命。九年来，他每天打坐八个时辰以上，从不间断。别人在睡觉的时候，他在打坐；别人在闲聊的时候，他在读书；别人在休息的时候，他在观想。不是他比别人聪明，是他比别人努力。

    “方远，你到金丹境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两年了。”方远说，“比你慢。”

    “不慢。你比我早到金丹境。我到金丹境才半年。”

    方远挠了挠头。“也是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槐树下坐下来。方远去食堂打了饭菜，红烧肉，米饭，蛋花汤。和以前一样。沈玄舟端着碗，吃得很慢。方远吃得很快，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碗。

    “玄舟，你下山的时候，真的会带上我吗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方远咧嘴笑了。“那我从现在开始准备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看着方远圆圆的脸、真诚的笑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下山的路，有方远陪着，不会孤单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元气在经脉中奔涌，金丹在燃烧，元婴在发光。中五境圆满。半步玉璞。离上五境，只差一步。

    他沉入其中，嘴角带着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