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关后的第十五天，沈玄舟在寇名的静室里，第一次听说了“失传二境”的传说。

    寇名今天的茶是黑色的，像普洱。沈玄舟喝了一口，有一股陈香，醇厚绵长，像喝了一口时间。他放下茶杯，看着寇名。寇名的目光有些遥远，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沈玄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——窗外只有云海。但寇名看的不是云海，是云海后面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失传二境到底是什么？”沈玄舟问。

    寇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失传二境，是上五境中的最后两重。玉璞、仙人、飞升，这三境有迹可循，有法可修。失传二境没有。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，没有人知道怎么修，甚至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否存在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愣了一下。“不存在？”

    “道祖说过，上五境共有五重。但他只传下了前三重的修法。后两重，他说‘不可传，不可说，不可记’。所以叫‘失传二境’——不是‘丢失’了，是‘不可传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道祖说“不可传，不可说，不可记”。那是连道祖都无法用语言传授的境界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那怎么才能到失传二境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也许到了飞升境巅峰，自然就知道了。也许永远不知道。也许失传二境根本就不存在，只是一个传说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沉默了。连寇名都不知道。连道祖都不说。失传二境，是修行的终极谜题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您离飞升境还有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一步。”寇名说，“但我不会迈出那一步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愣住了。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走的是三教合一的路。三教合一不到终点，我不会突破飞升境。突破飞升境，就要面对失传二境。失传二境会改变我的道，也许会让我偏离三教合一的路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鼻子一酸。寇名为了三教合一，压制了自己的境界。不是不能突破，是不愿突破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齐先生呢？齐先生是什么境界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息。“十四境巅峰。和我一样。他也压着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两个人，同一条路，都压着境界，都不愿先迈出那一步。因为他们知道，谁先迈出，谁就可能偏离三教合一的路。偏离了，就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失传二境……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    寇名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“也许，是‘无境’。没有境界的境界。不需要修，不需要证，不需要合。你在了，就是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就像大先生说的‘在’？”

    “比‘在’更深。”寇名说，“‘在’还有‘在’和‘不在’的分别。失传二境，没有分别。没有在，也没有不在。没有道，也没有非道。什么都没有，也什么都有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什么都没有，也什么都有。那不是矛盾吗？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弟子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不懂就对了。”寇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“懂了，你就是道祖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弟子会慢慢懂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寇名说，“你现在连玉璞境都没到，想失传二境太远了。先把眼前的路走好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明天继续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脑子里还在想着失传二境。不可传，不可说，不可记。那是修行的终极，也是修行的谜题。也许有一天，他会知道答案。也许永远不会。但他不急。

    他走回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元气在经脉中奔涌，金丹在燃烧，元婴在发光。他在。没有“在”和“不在”的分别。只是。

    他沉入其中，忘记了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