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关后的第七天，沈玄舟去了寇名的静室。

    寇名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放着一壶茶，两个茶杯。茶汤是金黄色的，有一股蜜香。沈玄舟坐下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很甜，不是加糖的甜，是茶叶本身的那种甘甜。咽下去之后，喉咙里有一股暖意。他端着茶杯，没有像以前那样胡思乱想，只是静静地喝着。元婴境之后，他的心更静了。不是因为外界安静了，是因为内心的噪音少了。

    “小师弟，元婴境已经稳固了。”寇名放下茶杯，“下一步，就是上五境了。玉璞境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坐直了身体。

    “玉璞境，需要合道。”寇名的声音不急不慢，“合道于天地，与道同游。不是‘你’合道，是道合‘你’。你不需要‘做’任何事，你只需要‘在’。在天地之间，在万物之中，在道之内。在了，就合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大师兄，弟子该怎么‘在’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现在在白玉京，在静室里，在我面前。你在。但你心里在想‘怎么在’。这个‘怎么’，就是多余。去掉‘怎么’，只在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弟子试着去掉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‘试着’，是‘去掉’。”寇名说，“试着，说明你还想保留。去掉，就是去掉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元婴已成，下一步就是上五境。”寇名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的云海，“但上五境不是闭关能修出来的，需要行走天下，历练心性。你需要在青冥天下走走，看看人间，看看苍生。看多了，心性才会成熟。心性成熟了，才能合道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余斗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弟子什么时候下山？”

    寇名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不急。先把元婴境彻底稳固了，再下山。少则三个月，多则半年。到时候，我让余斗给你安排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“弟子会准备好的。”

    寇名走回蒲团上坐下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小师弟，我对你有期望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“我的期望，不是让你成为多强的修士，不是让你当多大的官，不是让你为道门立多大的功。”寇名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的期望是——你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鼻子一酸。这句话，寇名说过。在他刚拜师的时候。现在又说了一遍。不是重复，是强调。

    “弟子会找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‘会找到’，是‘在找’。”寇名说，“你已经在找了。从你踏入白玉京的第一天，你就在找。继续找，不要停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弟子不会停的。”

    寇名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明天继续修行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眼泪还在流。他用手背擦了擦，但擦不干净。他走回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风吹过，槐叶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元气在经脉中奔涌，金丹在燃烧，元婴在发光。他在。没有“怎么在”，只是“在”。在打坐，在呼吸，在活着。在。元婴睁开了眼睛。不是“睁开”，是“亮”。银白色的光芒从元婴的身体中射出，照亮了整个丹田。光芒照在金丹上，金丹变得更亮了；照在太阳上，太阳燃烧得更旺了；照在汪洋上，海水翻涌得更高了。

    沈玄舟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
    他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