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关后的第一天，沈玄舟没有去见任何人。

    他回到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槐树更高了，树冠遮住了整个院子。金黄色的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是在欢迎他回来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树干。树皮粗糙，但温暖。他能感觉到树的“心”——不是比喻，是真的“心”。树有灵，有生命，有道。树和他的元婴在共鸣，在交流。不是语言，是道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丹田。

    元婴在丹田中站着，双手自然下垂，眼睛半闭。银白色的光笼罩着它，像一层薄雾。不是“它”了，是“他”。元婴是他，他是元婴。没有分别。

    他“看着”元婴，元婴也“看着”他。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“道”看。道在看道，自己在看自己。没有主客，没有内外。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一滴一滴地流，是像泉水一样涌出来。他哭得像个孩子。不是难过，是喜悦。八年的孤独，八年的挣扎，八年的坚持。从观海到龙门，从龙门到金丹，从金丹到元婴。每一步都不容易，每一步都走下来了。他一个人，在闭关室里，没有别人，只有古书。但他不是一个人。大先生在静室里等他，寇名在门口等他，方远在食堂里等他。

    他哭了很久。久到眼泪流干了，还在抽泣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得像个傻子。

    元婴在丹田中站着，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全身。

    沈玄舟擦了擦眼泪，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，推开门。方远正趴在矮墙上，手里端着一碗汤，看到他出来，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玄舟，你哭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元婴成了？”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方远从矮墙上翻过来，落在他面前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。然后他把汤塞到沈玄舟手里，说：“喝汤。莲藕排骨汤，我炖了一上午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低头看着碗里的汤。莲藕炖得很烂，入口即化。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，热气袅袅上升。他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汤很烫，烫得他舌尖发麻，但他舍不得停下来。汤很鲜，莲藕的甜，排骨的香，枸杞的药味，在舌尖上散开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全身。

    元婴在丹田中微微震颤，像是在品尝。不是“元婴在品尝”，是“道在品尝”。道在人间，在汤里，在莲藕里，在排骨里。道无处不在。

    “好喝。”沈玄舟说。

    方远咧嘴笑了。“那当然。我炖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槐树下坐下来。方远去食堂打了饭菜，红烧肉，米饭，蛋花汤。和以前一样。沈玄舟端着碗，吃得很慢。方远吃得很快，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碗。

    “玄舟，你以后还闭关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闭了。”沈玄舟说，“大师兄说，元婴已成，下一步是玉璞境。玉璞境不是闭关能修出来的，需要行走天下，历练心性。”

    方远的眼睛亮了。“你要下山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大师兄说，等我元婴稳固了，就让余斗安排。”

    方远放下碗，认真地看着他。“下山的时候，带上我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看着他圆圆的脸、认真的眼神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“好。带上你。”

    两人坐在槐树下，看着夕阳西下。云海被染成了金红色，仙鹤在云海中穿行。沈玄舟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温热。元婴在丹田中站着，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全身。

    元婴境。中五境顶峰。离上五境，只差一步。

    但这一步，不是闭关能迈出的。需要下山，需要行走，需要见人。见人间，见苍生，见自己。见了，才能合道。合了道，才是玉璞。

    沈玄舟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元气在经脉中奔涌，金丹在燃烧，元婴在发光。他沉入其中，嘴角带着微笑。

    元婴境的突破，用了八年。但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