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关的第八年秋天，沈玄舟在打坐中，感觉到了丹田中的变化。

    不是“变化”，是“转化”。胎儿不再是一个“东西”，而是一种“状态”。它站着，双手自然下垂，眼睛半闭。银白色的光笼罩着它，像一层薄雾。光在流动，从它的头顶流向脚底，从脚底流向头顶。循环往复，生生不息。沈玄舟知道，这是“元婴”的前兆。胎儿在“化”。从有形化为无形，从有相化为无相。不是“消失”，是“升华”。就像水变成水蒸气——水还在，只是你看不到了。你看不到，但它无处不在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不去看胎儿，不去想元婴。只是“在”。在打坐，在呼吸，在活着。丹田中的胎儿，在“化”。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强，像一轮月亮在丹田中升起。光芒穿透了丹田的壁障，穿透了经脉，穿透了窍穴，穿透了皮肉，透出了体外。

    沈玄舟的身体在发光。不是“比喻”，是真的光。银白色的，很淡，但肉眼可见。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，像月光，像霜。照在闭关室的石壁上，石壁上的符文被激活了，发出幽幽的蓝光。符文在呼吸。不是“像”在呼吸，是真的在呼吸。一明一暗，一涨一缩。和沈玄舟的呼吸同步，和元婴的心跳同步。整个闭关室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丹田。沈玄舟是丹田的中心，是元婴的母体。

    胎儿在“化”。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不是“消失”，是“转化”。从血肉之躯，转化为光。银白色的光。光在丹田中流动，像一条河，像一条龙。河水流过金丹，金丹变得更亮了；水流过太阳，太阳燃烧得更旺了；水流过汪洋，海水翻涌得更高了。

    沈玄舟觉得自己也在“化”。不是身体在化，是“心”在化。那些执着，那些恐惧，那些“我”——像冰一样，在阳光下慢慢融化。不是“消失”，是“转化”。变成了水，变成了气，变成了光。

    元婴，成了。不是“胎儿”了，是“元婴”。无形，无相，无大小，无颜色。但它存在。沈玄舟能感觉到它——不是“感觉到”，是“成为”。他就是元婴，元婴就是他。没有“他”和“元婴”的分别。只有“在”。

    沈玄舟睁开眼睛。闭关室还是那个闭关室，石床，石桌，蒲团，竹简，瓷瓶。但不一样了。不是东西不一样了，是他看东西的方式不一样了。以前，他用眼睛看，用神识看，用心看。现在，他用“道”看。石头的纹理，符文的流动，元气的轨迹——他不再“看”到它们，而是“知道”它们。知道它们的过去，知道它们的现在，知道它们的未来。不是“预知”，是“同在”。时间和空间，在他面前失去了意义。不是“他超越了时间和空间”，是“时间和空间在他之内”。他是道，道是他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在发光。银白色的，很淡，但肉眼可见。元婴在发光，金丹在发光，太阳在发光。三者在同一频率上振动，像一首交响乐。不是“像”，是“是”。道在演奏，他是乐器。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身体。骨骼发出清脆的“咔咔”声，但不是“干涩”的咔咔，是“清脆”的咔咔。像竹子裂开的声音，干脆利落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气息从鼻腔到肺腑，到丹田，到经脉，到每一个窍穴。顺畅，绵长，有力。元气在经脉中奔涌，像洪水，但河道够宽，不会决堤。

    他走到石门前，伸出手。没有推，门自己开了。阳光涌进来，暖洋洋的。他走出闭关室，站在玉皇城的街道上。风吹过来，吹动他的道袍。他仰起头，看着天空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太阳很亮。

    元婴境。他用了八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