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丹境突破后的第十天，沈玄舟又去了寇名的静室。

    不是寇名叫他去的，是他自己想去。上次寇名说“我和齐静春走在同一条路上，但方向相反”，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，怎么都拔不出来。他想问清楚——那条路，到底是什么路？为什么只能一个人走？他想了一路，从自己的小院走到玉皇城，从玉皇城走到寇名的静室。长廊很长，他的脚步声在玉石地面上回响，哒，哒，哒，像心跳。

    寇名坐在蒲团上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。他没有换新茶，也没有倒掉。沈玄舟进来的时候，他正看着那杯凉茶发呆。沈玄舟从未见过寇名发呆。寇名永远是平静的、沉稳的、像大地一样的。但此刻，他看着那杯凉茶，眼神有些空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寇名说。

    沈玄舟坐下来。寇名把凉茶推到一边，重新倒了两杯热茶。茶汤是金黄色的，冒着热气。沈玄舟端起茶杯，没有喝，只是捧着。杯子很烫，烫得他指尖发麻，但他没有放下。他需要这种烫，提醒自己这是真的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您上次说的那条路……”沈玄舟端起茶杯，又放下，“师弟想多知道一些。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教合一的路，是一条独木桥。”

    “独木桥？”

    “桥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两个人走在上面，迎面相遇，必须有一个人退回去，或者掉下去。退不回去，是因为桥太长；掉下去，就是身死道消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“所以，您和齐先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终有一天，会在桥上相遇。”寇名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相遇的时候，只有一个人能走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另一个人呢？”

    寇名没有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“也许退回去，也许掉下去。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“大师兄，没有别的路吗？不能两个人一起走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寇名说，“桥太窄。三教合一的终点，只有一个。谁先到，谁就得道；谁后到，谁就失道。不是谁对谁错，是天道如此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握紧了拳头。“天道，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温和。“天道不讲公平，讲规则。公平是人的事，规则是天的事。你可以在人间讲公平，但不能对天讲公平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为齐静春？为寇名？为这条残酷的路？还是为自己——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旁观者？

    “小师弟，你不用难过。”寇名的声音很温和，“这是我的路，不是你的路。你不需要走我的路，也不需要为我的路难过。你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擦了擦眼泪。“大师兄，师弟能做什么？能帮您吗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好好修行。等你到了十四境，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
    十四境。沈玄舟现在金丹境，离十四境还有元婴、玉璞、仙人、飞升，四重大境界。每一重都需要几年、几十年，甚至几百年的时间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。

    “师弟会努力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努力，是活着。”寇名说，“活着，才能修行。修行，才能变强。变强，才能帮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深吸一口气。“师弟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今天好好修行。不要想太多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脑子里还在想着“独木桥”。两个人，一条路，只有一个能走过去。另一个人会怎样？退回去？掉下去？他不敢想。

    他走回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元气在经脉中奔涌，金丹在丹田中燃烧。但他静不下来。独木桥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浮现——寇名和齐静春，面对面，站在窄窄的桥上。风很大，桥在摇晃。谁退？谁进？

    沈玄舟睁开眼睛，看着手中的古书。古书温热。他翻开书页，金色的文字在阳光下微微发光。他看不懂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古书在告诉他：“不要想。做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杂念压下去。不想独木桥，不想寇名，不想齐静春。只想当下。当下，他在打坐。元气在运转。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沉入打坐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