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关后的第三天，沈玄舟去了大先生的静室。

    大先生正在晒草药，院子里摆了一排竹匾，上面铺着各种颜色的草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香，清新，不刺鼻。和三年前一样。大先生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，白发用木簪束起来。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师兄。”沈玄舟走进去，帮着翻草药。

    大先生看了他一眼。“金丹境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修得不错。”大先生把一匾草药端起来，换了个位置，“但金丹境只是中五境的第四重。上面还有元婴境。元婴境，才是中五境的顶峰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坐直了身体。“师兄，元婴境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大先生放下竹匾，在石凳上坐下来。“元婴境，以心性为胚胎，以元气为母血。元婴者，第二生命。不是‘第二个你’，是‘真正的你’。你现在的身体，是父母所生，是血肉之躯。元婴，是道所生，是道体。元婴一成，你就可以脱离肉身的束缚，元神出游，遨游天地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元神出游，遨游天地。那不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吗？

    “元婴怎么修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修，是‘孕’。”大先生说，“元婴如胎儿，在丹田中孕育。你不需要‘做’什么，只需要‘养’。养心性，养元气，养道心。养到一定程度，元婴自然会生。就像母亲怀胎，不是‘造’孩子，是‘养’孩子。十月怀胎，一朝分娩。你养到火候到了，元婴就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所以，元婴境的关键，不是‘怎么修’，而是‘怎么养’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大先生说，“金丹境修的是‘道心’，元婴境修的是‘心性’。道心是‘理’，心性是‘情’。理与情合一，方是元婴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“师兄，师弟需要多久才能到元婴境？”

    大先生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有的人三年，有的人三十年，有的人三百年。元婴境不是靠努力能突破的，靠的是‘机缘’和‘悟性’。机缘到了，悟到了，一夕之间元婴结成；机缘不到，悟不到，一辈子也结不成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师弟会等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等。”大先生说，“是‘养’。等是被动的，养是主动的。你每天打坐、观想、读书、思考，就是在养。养一天，近一步。养一年，近一丈。养十年，近十丈。总有一天，会到的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“师弟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从今天起，每天打坐八个时辰，金丹境和元婴境各修一半。金丹境继续温养金丹，元婴境开始孕育元婴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院子。他回到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元气在经脉中奔涌，金丹在丹田中燃烧。他把意识沉入丹田，看着那两轮太阳。太阳在天上，金丹在海面。两轮太阳互相照耀，互相呼应。

    他想，元婴。第二生命。不是“第二个他”，是“真正的他”。现在的他，是血肉之躯，会老，会病，会死。元婴是道体，不老，不病，不死。元婴一成，他就是“修士”了——不是“修行的人”，是“道的人”。

    沈玄舟沉入打坐的深处，忘记了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