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关的第二天，沈玄舟去了紫微城。

    不是余斗叫他去的，是他自己想去。他想让余斗看看，他的金丹境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是想知道——余斗还会不会说“金丹境而已，不值一提”。走在去紫微城的路上，他想起三年前余斗说“观海境而已，不值一提”时的语气。冷冷的，平平的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那时候他心里被刺了一下，但没有反驳。因为余斗说得对。在余斗眼里，观海境确实不值一提。现在他金丹境了，在余斗眼里，会不会还是“不值一提”？

    紫微城还是老样子，冷清，肃穆，像一座军营。城墙是近乎黑色的青灰色，和余斗这个人一样。沈玄舟走到大殿门前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余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，冷冷的。

    沈玄舟推门进去。余斗坐在蒲团上，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，头发用白玉簪束起来。他正在看一卷竹简，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沈玄舟身上。

    那道目光，不像以前那样冷了。不是“温暖”，是“不再冰冷”。像冬天的风变成了秋天的风，还是凉，但不刺骨。沈玄舟注意到，余斗放下竹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——也许是因为惊讶，也许只是他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金丹境了。”余斗说。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沈玄舟说，“师弟刚突破。”

    余斗放下竹简，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沈玄舟能感觉到余斗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——还在，但比以前轻了。像一座山，你远远看着，觉得它很高；走近了，发现它没那么高。也许是余斗收敛了气息，也许是他自己变强了。

    余斗伸出手，将手掌覆在他的丹田上。一股冷气从余斗的手掌传入他的体内，顺着经脉走了一圈，从丹田到百会，从百会到涌泉，从涌泉回丹田。金丹被那股冷气触碰，微微震颤了一下，但没有反抗，只是继续燃烧。和大先生检查时不同——大先生的气息是温的，像羽毛拂过水面；余斗的气息还是冷的，但不像以前那样像冰刀了。更像冬天的井水，凉，但不伤人。

    余斗收回手。“金丹扎实。根基不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余斗说“根基不错”——不是“金丹境而已”，不是“天赋一般”。是“根基不错”。他想起三年前余斗说“观海境而已，不值一提”。三年，从“不值一提”到“根基不错”。不是余斗变宽容了，是他变强了。

    “多谢二师兄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余斗转过身，走回蒲团上坐下来，“金丹境只是中五境的第四重。上面还有元婴境。元婴境才是中五境的顶峰。你不要因为到了金丹就松懈。”

    “师弟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大殿。门在身后关上。他站在紫微城的街道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余斗的态度变了。不是“认可”，是“不再否定”。从“观海境而已”到“金丹扎实”，余斗看到了他的进步。虽然余斗不会说“你很好”，但不再说“你不行”，就是最大的肯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