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寇名又带沈玄舟去了天外天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们不是站在虚空中看光点，而是去了天外天边缘的一座建筑——浑仪阁。浑仪阁是一座圆形的石殿，悬浮在天外天的边缘，四周是无尽的虚空。石殿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，像星空。石殿中央放着一座巨大的仪器——浑仪。

    浑仪是用青铜铸成的，三层圆环，层层相套。内环代表“天”，中环代表“地”，外环代表“人”。三环可以独立旋转，每一环上都刻满了符文和刻度。沈玄舟走近细看，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，是长出来的——像树的年轮，一圈一圈，层层叠叠。浑仪的下方，是一张巨大的星图——浑象。浑象上画着无数的光点，和天外天的天魔一一对应。光点在浑象上移动，闪烁，和真实的天魔同步。

    “这是浑仪浑象。”寇名说，“用来观测和治理天魔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在浑仪前，看着三环缓缓旋转。符文在发光，刻度在变化。浑象上的光点在移动，和浑仪的旋转同步。他伸出手，想摸一下浑仪，指尖还没碰到，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——像是浑仪在拉扯他的元气。他赶紧缩回手。

    “别碰。”寇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浑仪中有数千年积累的天魔因果。你现在的修为，碰了会被反噬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后退一步，手心全是汗。“大师兄，天魔的本质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几息。“天魔的本质，不是怪物，不是邪魔，不是敌人。它们是‘道’的碎片。远古天庭崩塌后，那些被镇压的、被封印的、被遗忘的‘道’，散落到了天外天。它们没有意识，没有形体，只有本能。但它们不是恶。它们只是‘失道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所以，治理天魔，不是‘杀’，是‘梳理’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寇名说，“杀，杀不完。你杀了一头，另一头又会从碎片中诞生。只有梳理——把散落的‘道’重新归位，让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。像拼图，一块一块地拼回去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。拼图，拼了三千年。还剩下多少块？他不知道。他看向浑象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光点。有些亮，有些暗，有些大，有些小。亮的是强大的，暗的是弱小的。大的已经成形，小的还在孕育。每一个光点，都是一块散落的“道”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师弟能帮忙吗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现在还不行。龙门境的修为，在天外天待不了一刻钟。等你到了金丹境，可以来试试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握紧了拳头。“师弟会努力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寇名说，“天外天的天魔，跑不了。你有的是时间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在浑仪前，看着三环旋转，看着浑象上的光点移动。沈玄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远古天庭为什么崩塌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因为天庭的主人，想成为‘道’本身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愣住了。“成为道本身？”

    “他想超越道，凌驾于道之上。道不允许。道不是人，没有感情，没有意志，但有规则。超越道的规则，就是违背道。违背道，就会被道反噬。天庭崩塌，就是反噬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“所以，修行者不能超越道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寇名说，“修行者只能‘合道’。合道，不是超越，是融入。你成为道的一部分，道成为你的一部分。没有‘超越’，只有‘合一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大师兄，您‘合道’了吗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息。“快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没有再问。他知道，寇名的“快了”，可能是几年，可能是几十年，可能是几百年。修行者的时间，和凡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。今天看得够多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踏着云气，回到了白玉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