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名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放着一壶茶，两个茶杯。茶汤是金黄色的，有一股蜜香。和三年前一样，好像时间没有流过。沈玄舟注意到，茶杯还是那个茶杯，碗底的裂纹还在。寇名没有换新的。不是买不起，是不需要。
“坐。”寇名说。
沈玄舟坐下来。寇名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推到他面前。“喝茶。”
沈玄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很甜，不是加糖的甜，是茶叶本身的那种甘甜。咽下去之后，喉咙里有一股暖意。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但沈玄舟品出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以前他只觉得甜，现在他能品出甜味后面的层次。像是一首曲子，以前只听得到主旋律，现在能听到和声。
“龙门境，修得不错。”寇名放下茶杯，“但龙门境只是中五境的第三重。上面还有金丹、元婴。金丹境，才是中五境的分水岭。”
沈玄舟坐直了身体。
“金丹境，以大道为种子，以元气为土壤。”寇名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种子种下去，生根，发芽，开花，结果。结果之日，就是金丹大成之时。”
“大师兄，金丹怎么种？”
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金丹不是‘种’出来的，是‘结’出来的。你把大道修到一定程度，金丹自然会结。不是你去‘种’它，是它自己‘长’出来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所以，金丹境的关键，不是‘怎么修’，而是‘修什么’？”
“对。”寇名说，“修大道。大道修到了，金丹就来了。大道没修到，再怎么修也没用。”
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师弟明白了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寇名站起来，“跟我来。”
沈玄舟跟着寇名走出静室，穿过玉皇城，走过长桥，来到白玉京的最高处——大罗城。大罗城是五城之中最高的一座，站在城墙上，可以看到整个青冥天下。云海在脚下翻涌，十四州在云海下面若隐若现。但寇名没有停下来，他带着沈玄舟继续往上走——不是“走”，是“飞”。寇名踏着云气，一步一步向天上走去。沈玄舟跟在他身后，龙门境的修为让他也能踏云而行，但走得很吃力。每一步都要用元气托住身体，稍一松懈就会掉下去。
“大师兄，我们去哪里？”
“天外天。”
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天外天——化外天魔所在的地方，寇名治理了数千年的地方。他从未去过，只在典籍中读过。云层越来越薄，越来越稀。空气越来越冷，元气越来越稀薄。沈玄舟的呼吸开始困难，经脉中的元气运转变慢。寇名似乎感觉到了，伸出手，搭在他的肩膀上。一股温热的元气从寇名的手掌传入他的体内，补充了他的消耗。
“谢谢大师兄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寇名说，“看前面。”
沈玄舟抬起头。天外天，到了。不是“天”的外面，是“道”的外面。没有云，没有风，没有元气。只有虚空——无尽的、黑色的、冰冷的虚空。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光点，有的亮，有的暗，有的在闪烁，有的在流动。它们不是星星，不是元气，不是任何沈玄舟认识的东西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化外天魔。”寇名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那些光点，就是天魔。亮的，是强大的；暗的，是弱小的；闪烁的，是活跃的；流动的，是在移动的。”
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化外天魔，他以为是一头一头的怪物，没想到是光点。像星星，像萤火虫，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
“天魔不是怪物。”寇名说，“它们是远古天庭崩塌之后，散落的‘道’的碎片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“道的碎片？”
“远古天庭，是上一个纪元的产物。天庭崩塌后，那些被镇压的、被封印的、被遗忘的‘道’，散落到了天外天。它们没有意识，没有形体，只有本能——吞噬、侵蚀、回归。它们想回到人间，回到它们原来的地方。”
沈玄舟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“如果它们回来了呢？”
“人间会乱。”寇名说，“不是‘灾难’，是‘乱’。道会被扭曲，规则会被破坏，秩序会被颠覆。不是末日，但离末日不远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。他看着那些光点，看着它们在虚空中漂浮、闪烁、流动。它们很美，也很危险。像夜空中的烟花，你不知道哪一朵会在你面前炸开。
“大师兄，您在这里治理了多久？”
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千年。”
沈玄舟的鼻子一酸。“三千年，每天看着这些光点？”
“不是每天。”寇名说，“有时间的时候。白玉京的事务处理完了，就来。一天两个时辰，一年七百多个时辰，三千年，两万多个时辰。”
沈玄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两万多个时辰，坐在天外天的虚空中，看着那些光点，梳理它们的因果，镇压它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