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寇名又带沈玄舟去了天外天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们没有去浑仪阁，而是站在虚空中，看着那些光点。虚空中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沈玄舟站在寇名身后半步的位置，不敢靠太近——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寇名身上有一种无形的“场”，像是把周围的虚空都压住了。他靠近了，会觉得呼吸困难。

    寇名伸出手，指向远处一个黯淡的光点。“那个天魔，是我三千年前开始梳理的。三千年了，它还没有归位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看着那个光点，它在虚空中缓慢地移动，像一颗迷路的星星。它的光芒很弱，忽明忽暗，像是快要熄灭了，又像是随时会重新燃起。“为什么这么久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它的因果太复杂。”寇名说，“它涉及的‘道’太多，牵扯的人太多，跨越的时间太长。要把它梳理清楚，需要耐心。”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您有没有想过放弃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想过。很多次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心揪了一下。“但放弃了，这些天魔怎么办？”寇名看着那些光点，“我不梳理，别人也不会梳理。别人不梳理，它们就会乱。乱了，就会侵蚀人间。侵蚀人间，就会有人死。不是修士死，是凡人死。凡人没有修为，扛不住天魔的侵蚀。一头天魔，可以毁掉一座城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所以你不能放弃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寇名说，“不是因为我伟大，是因为我需要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愣了一下。“需要？”

    “需要这些天魔不害人。需要白玉京不乱。需要道门传承不断。需要三教合一走通。”寇名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这些‘需要’，就是我的道。不是为了别人，是为了自己。我做这些，不是牺牲，是需求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想起了《庄子》里的一句话——“至人无己，神人无功，圣人无名。”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您就是‘至人’。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我不是。我只是一个走了很久的人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在虚空中，看着那些光点。沈玄舟忽然觉得，寇名的背影，和道祖的背影很像。白发，白袍，背脊挺直。不是因为修行，是因为责任。他想起道祖说的话——“你的路，要你自己走。”寇名也在走自己的路。一条走了三千年的路。一条可能还要走三千年的路。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还在走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师弟以后能帮您梳理天魔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寇名说，“等你到了金丹境，我教你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握紧了拳头。“师弟一定尽快到金丹境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寇名说，“修行不是比赛。快不一定好，稳才好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两人踏着云气，回到了白玉京。沈玄舟走回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风吹过，槐叶沙沙作响。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元气在经脉中奔涌，像一条条巨龙。丹田中的汪洋在翻涌，太阳在燃烧。

    他想，寇名用了三千年梳理天魔。不是一天两天，是三千多个日夜，两万多个时辰。他一个人，坐在天外天的虚空中，看着那些光点，一点一点地梳理。没有人帮他，没有人陪他。他只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至人无己。”不是“没有自己”，是“把自己化在了道中”。不需要别人知道，不需要别人感谢。做，就是做。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擦了擦眼泪，继续打坐。元气在奔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