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教之局结束后的第十五天，寇名把沈玄舟叫到了静室。

    今天的茶是深绿色的，像松针泡的水。沈玄舟喝了一口，有一股松脂的清香，有点涩，但涩完之后有一股回甘。他端着茶杯，没有像之前那样胡思乱想，而是认真地看着茶汤。深绿色，像松林，像深潭。也许寇名选茶是有讲究的——让他闭关的时候，喝深色的茶。

    “小师弟，”寇名放下茶杯，“你修行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沈玄舟想了想。“从观星台醒来，到现在，快半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半年，从铜皮到观海。不快，但很稳。”寇名看着他，“但观海境到龙门境，是一道分水岭。不是‘分水岭’，是‘龙门’。鲤鱼跃龙门，跃过去，化龙；跃不过去，还是鱼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坐直了身体。“大师兄，师弟需要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闭关。”寇名说，“从明天起，你到玉皇城的闭关室去，闭关修行。少则三年，多则十年，不必心急。什么时候突破观海境，踏入龙门境，什么时候出关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三年，十年。他要在闭关室里待那么久？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师弟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怕一个人待着？”寇名看着他。

    沈玄舟摇了摇头。“师弟不怕。师弟只是……没想到要这么久。”

    “修行不是请客吃饭。”寇名的声音重了一些，“你以为观海到龙门，是一两个月的事？有的人一辈子都跃不过龙门。你能用三五年跃过去，就算快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深吸一口气。“师弟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闭关室在玉皇城北边，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。里面有一张床，一个蒲团，一张桌。你需要的书，可以带进去。其他的，什么都不用带。”寇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龙门丹。不是给你吃的，是给你‘看’的。等你到了突破的边缘，看着它，它会帮你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接过瓷瓶，收好。“大师兄，师弟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师弟闭关期间，大先生、您、二师兄、三师兄，会来看师弟吗？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闭关是你自己的事。别人帮不了你，也不能帮你。你只能靠自己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师弟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今天好好准备。明天卯时，我让人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脑子里在想着闭关的事。少则三年，多则十年。他要在闭关室里待那么久。不能见大先生，不能见寇名，不能见余斗，不能见陆沉，不能见方远。只有他自己，和古书。

    他走回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风吹过，槐叶沙沙作响。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下来，落在他的膝盖上。他拿起一片叶子，看着它。叶脉清晰，像一张小小的地图。

    他把叶子放回地上，让它回归泥土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回屋里，开始收拾东西。几件换洗的道袍，几本书——大先生给他的竹简，寇名给他的功法，陆沉送他的梦丹（还没吃），老周送他的《洞府境要旨》。他把这些装进一个布包里，放在床头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出屋子，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槐树。槐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，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树干。树皮粗糙，但温暖。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槐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回应。

    方远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，翻过矮墙，跑到他面前，圆圆的脸皱成一团。“玄舟，你要闭关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明天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少则三年，多则十年。”

    方远的眼眶红了。“这么久？那我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沈玄舟笑了。“你好好修行。等我出来，你至少得到金丹境了吧？”

    方远擦了擦眼睛。“我尽量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槐树下坐了一会儿，没有说话。风吹过，槐叶飘落。方远站起来，拍了拍道袍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不送你了。我怕我会哭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方远翻过矮墙，回到了自己的院子。沈玄舟一个人坐在槐树下，看着星星。白玉京的星星很亮。云海在下方翻涌。仙鹤在远处鸣叫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温热。丹田中的大海在翻涌，太阳在燃烧。明天，闭关。他不知道三年后、十年后，自己会变成什么样。但他知道，他会出来的。带着龙门境的修为，带着更坚定的道心，带着对道的更深的理解。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走回屋里，躺在床铺上。闭上眼睛。很快就睡着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