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沈玄舟又去了太微城。

    不是陆沉叫他去的，是他自己想去。他想多了解一些关于“五梦七相”的事。

    陆沉坐在窗边的蒲团上，正在喝茶。看到他进来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“坐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坐下来。陆沉给他倒了一杯梦茶，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三师兄，您昨天说的‘五梦七相’，师弟想多知道一些。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对梦感兴趣？”

    “师弟对三师兄的道感兴趣。”

    陆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五梦，是五个梦。第一个梦，梦儒师郑缓。郑缓是我的儒师，教我儒家经义。这个梦，让我明白了儒家的‘仁’和‘礼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认真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第二个梦，梦中枕骷髅。我梦到自己躺在荒野中，枕着一具骷髅。骷髅问我：‘你怕死吗’我说：‘不怕’骷髅说：‘你不怕死，为什么怕生’我醒了。这个梦，让我明白了道家的‘生死一如’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个梦，梦栎树活。我梦到一棵栎树，被人砍了，做成了船。船在水上漂，栎树的魂魄来找我，说：‘我不是船，我是树。他们把我做成了船，但我还是我’这个梦，让我明白了佛家的‘性相不二’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个梦，梦灵龟死。我梦到一只灵龟，死了。壳被用来占卜，肉被用来祭祀。灵龟的魂魄来找我，说：‘我不怕死，我怕被人忘记’这个梦，让我明白了儒家的‘不朽’。”

    “第五个梦，梦化蝶。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，飞来飞去，不知道自己是陆沉梦到了蝴蝶，还是蝴蝶梦到了陆沉。这个梦，让我明白了道家的‘物化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听得入了神。五个梦，五个道理。儒、道、佛，三家都在里面。陆沉的梦，不是普通的梦，是他的修行，是他的道。

    “七相呢？”沈玄舟问。

    “七相，是七个心相。”陆沉说，“木鸡、椿树、鼹鼠、鲲鹏、黄雀、鹓鶵、蝴蝶。每一个相，都是我的一部分。木鸡代表‘呆’，椿树代表‘久’，鼹鼠代表‘隐’，鲲鹏代表‘大’，黄雀代表‘巧’，鹓鶵代表‘洁’，蝴蝶代表‘化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七相合在一起，就是三师兄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陆沉说，“七相合在一起，就是我。每一个相，都是我的一种状态。有时候我是木鸡，呆呆的，什么都不想；有时候我是鲲鹏，展翅高飞，遨游九天；有时候我是蝴蝶，在花间飞舞，不知梦醒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。陆沉的道，太深了。他只能理解一点点，但这一点点，已经让他震撼。

    “三师兄，五梦七相圆满之后，您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他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“变成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愣了一下。“您现在不是自己吗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‘梦中的自己’。”陆沉说，“梦醒之后，是‘真正的自己’。梦中的自己和真正的自己，是同一个人，也不是同一个人。就像你，现在的你和十年后的你，是同一个人，也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师弟好像懂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懂了一点，就够了。”陆沉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修行不是要你一下子全懂，是一点一点地懂。今天懂一点，明天懂一点，后天再懂一点。懂了一百年，你就全懂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笑了。“师弟会慢慢懂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陆沉说，“你有的是时间。”

    两人喝了一会儿茶，说了几句闲话。沈玄舟站起来，准备告辞。

    “小师弟。”陆沉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沈玄舟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你的路，和我不一样。你不用走我的路，也不用走寇名的路，也不用走余斗的路。你走你自己的路。”陆沉看着他，“但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了困惑，可以来找我。我在梦里，也在梦外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深深鞠了一躬。“多谢三师兄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了大殿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脑子里在想着陆沉的话——“你在梦里，也在梦外。”陆沉的道，是梦。但梦和醒，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？也许梦就是醒，醒就是梦。在梦中修行，在醒中做梦。没有分别。

    沈玄舟走回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

    风吹过，槐叶沙沙作响。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丹田中的大海在翻涌，太阳在燃烧。

    他沉入其中，忘记了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