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沈玄舟又来到了太微城。

    陆沉还是躺在床上，看到他进来，坐起来，靠在枕头上。“今天，儒家之局。”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竹简，递给沈玄舟。“这是《论语》中的一句话。你读了，然后告诉我，你的理解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展开竹简。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孔子的话。”沈玄舟说，“自己不愿意的事，不要强加给别人。”

    陆沉点了点头。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沈玄舟想了想。“这是儒家的‘恕道’。恕者，如心也。将心比心，推己及人。我不愿意被人伤害，所以我不伤害别人。我不愿意被人欺骗，所以我不欺骗别人。我不愿意被人轻视，所以我不轻视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沈玄舟沉默了。“师弟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陆沉笑了笑。“不急。你回去想。想明白了，再来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大殿。他回到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，把竹简展开，看着那行字——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。”他读了无数遍。这句话，他在现代就读过，在《剑来》中也读过，在大先生的讲道中也听过。他以为他懂了。但陆沉问他“还有呢”，他答不上来。说明他还没有真懂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开始观潮。海浪涌起，落下。涌起，落下。他的心慢慢静了下来。他想，这句话的核心，不是“不欲”，而是“己”。没有“己”，就没有“不欲”。没有“不欲”，就没有“勿施”。儒家讲的“恕道”，是从“己”出发的。但道家和佛家讲“无我”。儒家的“己”，和道家的“无我”，矛盾吗？

    不矛盾。儒家讲“己”，不是“私我”，是“主体”。没有主体，就没有道德。谁在“不欲”？谁在“勿施”？如果没有一个主体，道德就无从谈起。道家和佛家讲的“无我”，是破除“私我”，不是破除“主体”。儒家的“己”，是“主体”；道家的“无我”，是“不执着于私我”。两者不矛盾，是互补的。

    沈玄舟睁开眼睛，站起来，走回太微城。陆沉还在床上，看到他进来，笑了笑。“想明白了？”

    “想明白了。”沈玄舟说，“‘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’的核心，不是‘不欲’，不是‘勿施’，是‘己’。没有‘己’，就没有道德。儒家讲的‘己’，是道德的主体。道家讲的‘无我’，是破除私我。两者不矛盾。私我要破，主体要立。破了私我，才能立起真正的主体。立了真正的主体，才能真正做到‘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’。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他，沉默了几息。“你说得对。儒家之局，过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长出了一口气。“明天，佛家之局。”陆沉说，“你回去准备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大殿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心里很平静。两局过了，还有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