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还是躺在床上，看到他进来，坐起来，靠在枕头上。今天的陆沉和前两天不一样——他的头发梳起来了，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着，露出一张干净的脸。没有笑容，也没有严肃，只是平静地看着沈玄舟。
“今天，佛家之局。”陆沉说，“前两局，你破了道家之局，破了儒家之局。佛家之局，和前两局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沈玄舟问。
“前两局，有‘理’可循。道家讲‘无’，儒家讲‘己’，都有道理可讲。佛家不讲道理。”陆沉看着他，“佛家讲‘放下’。”
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“放下什么？”
“放下一切。”陆沉从袖子里取出一朵花，递给沈玄舟。花是白色的，很小，有淡淡的香气。沈玄舟接过花，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“佛家有‘拈花一笑’的典故。”陆沉说，“世尊在灵山会上，拈花示众。众皆默然，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。世尊说：‘吾有正法眼藏，涅槃妙心，实相无相，微妙法门，不立文字，教外别传，付嘱摩诃迦叶。’”
沈玄舟读过这个典故。禅宗的起源，不立文字，教外别传，以心传心。
“佛家之局，就是这朵花。”陆沉说，“你看着它，告诉我，你看到了什么。”
沈玄舟低头看着手中的花。花是白色的，花瓣薄如蝉翼，脉络清晰可见。花蕊是黄色的，细细的，像一根根金丝。香气很淡，若有若无，要很仔细才能闻到。他看到了一朵花。白色的，小小的，普通的。山间路边，随处可见。没有什么特别。
但陆沉不会拿一朵“普通的花”来考他。这朵花，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。他闭上眼睛，用神识去感知。观海境的感知扩展出去，笼罩了手中的花。他“看到”了花的元气——淡淡的，白色的，像雾气一样缭绕在花瓣之间。花的元气和天地元气相连，像一根细细的线，连接着花蕊和天空。花的根——不，花没有根，它被摘下来了。但它的元气还在，还在和天地交流。
沈玄舟睁开眼睛。“师弟看到了花的元气。它和天地相连。”
陆沉摇了摇头。“那不是花。那是你对花的‘感知’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“那花本身是什么？”
“花本身，就是花。”陆沉说，“你看到的白色，是光反射到你的眼睛，你的意识把它解读为‘白色’。你闻到的香气，是化学分子进入你的鼻腔，你的意识把它解读为‘香气’。你感知到的元气，是天地元气的流动，你的意识把它解读为‘花的元气’。这些都是你的意识‘加’给花的。花本身，没有白色，没有香气，没有元气。花本身，就是花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。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。他看到的花，不是“花本身”，是“他的意识中的花”。花本身是什么？他不知道。
“佛家说‘空’。”陆沉的声音很轻，“空不是‘没有’，是‘无自性’。花没有独立不变的本质。花的‘白色’，依赖于光、眼睛、意识；花的‘香气’，依赖于分子、鼻腔、意识；花的‘元气’，依赖于天地、感知、意识。把这些都拿掉，花还剩下什么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。“什么也不剩。”
“什么也不剩，就是‘空’。”陆沉说，“但‘空’不是没有花。花还在，在你手中。它的颜色、香气、元气，都还在。只是你知道，这些都是因缘和合的显现，没有独立不变的本质。你不执着于它，也不否定它。花还是花，你还是你。只是你不再被花‘困住’了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佛家之局，不是让他“说”出什么道理，而是让他“看到”——看到花的空性，看到自己的空性，看到万物的空性。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心看。
他闭上眼睛，再次感知手中的花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去看它的颜色、香气、元气。他只是“感觉”它——它的存在。花在手中，微微的重量，微微的温度，微微的颤动。花在呼吸，在凋零，在回归大地。花不是孤立的，它和天地和阳光和雨水和泥土和他，都是一体的。没有“花”和“非花”的分别。只有存在。
沈玄舟睁开眼睛，看着手中的花。花还是那朵花，白色，小小的，普通的。但他看它的方式不一样了。以前，他看花，花是“对象”。现在，他看花，花是“存在”。他和花之间没有距离。不是“他在看花”，是“看”在发生。花在，他在，看也在。
“师弟看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看到了花。不是‘师弟看到的花’，是花本身。”
陆沉看着他，沉默了几息。“佛家之局，过了。”
沈玄舟把花放在桌上。花在桌上静静地躺着，花瓣微微卷曲，开始凋零。他知道，花会枯萎，会变成泥土，会滋养新的生命。这就是“空”，也是“不空”。花没有消失，只是变了。
“小师弟，”陆沉的声音从床上传来，“你破了三教之局。从今天起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