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中的山，还在。道祖还在。茶壶还在，茶杯还在。沈玄舟站在石桌前，看着道祖。道祖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还没有完全破局。”道祖说，“你刚才说的，是‘理’。理是对的，但不够。道家之局，不只是让你‘说’，是让你‘做’。你面前有茶，你喝了。茶是苦的。你不执着于苦，所以苦没有留在你心里。这是‘不执’。但‘不执’只是第一步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“还有第二步？”

    “第二步，是‘无我’。”道祖说，“你不执着于苦，是因为有一个‘你’在不执着。那个‘你’，就是‘我’。有‘我’在不执着，就还有执着——执着于‘不执着’。真正的‘无’，连‘我’都没有。没有‘我’在不执着，也没有‘我’在执着。苦来了，知道苦；苦走了，知道苦走了。不迎不送，不留不拒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沉默了。他知道道祖说得对。他说“有而不执”，但那个“说”的人，是“我”。那个“不执”的人，也是“我”。只要“我”还在，就还有执着——执着于“不执着”。真正的“无”，连“我”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弟子做不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做不到，就看着。”道祖说，“看着苦来，苦去；看着喜来，喜去；看着‘我’来，‘我’去。不评判，不干预，只是看着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闭上眼睛，开始“看着”。丹田中的大海在翻涌，太阳在燃烧。苦味还在舌尖，不浓不淡。他“看着”苦味，不赶它走，也不留它。苦味慢慢淡了，消失了。新的味道来了——茶的回甘，淡淡的甜。他“看着”甜味，不留它，不拒它。甜味也淡了，消失了。然后是“我”。他“看着”自己——沈玄舟，坐在山顶的石桌旁，闭着眼睛，眉头微皱。那个“自己”，也是被看着的对象。不是“他在看着自己”，是“看”在发生。没有“他”，只有“看”。

    沈玄舟睁开眼睛。道祖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满意。“你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弟子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……没有‘我’。”

    道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没有‘我’，谁在喝茶？”

    沈玄舟想了想。“茶在喝。”

    道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茶在喝茶？”

    “茶在喝茶，杯在盛茶，山在座山，天在天。”沈玄舟说，“没有‘我’，只有缘起缘灭。喝茶的因缘具足了，茶就被喝了。没有一个人在‘喝’，只有‘喝’这件事在发生。”

    道祖放下茶杯。“你悟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弟子只是‘知道’，不是‘做到’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，就是做到的第一步。”道祖说，“你走吧。第二局，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磕了一个头，转身。山消失了，道祖消失了。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太微城的大殿里，陆沉看着他，嘴角带着微笑。“道家之局，你破了。”陆沉说，“明天，儒家之局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