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纸条，是梦。那天晚上，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，他站在一片茫茫的云海之上，脚下没有实地，但也不会坠落。云海很白，很厚，像棉花铺成的大地。远处有山，有树，有宫殿，但都模模糊糊，像隔着一层纱。陆沉站在他面前，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，头发披散着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
“小师弟，明天来太微城找我。我有三关要考你。”陆沉的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竹林，“三教之局——道家一局，儒家一局，佛家一局。不比战力，比心性、比悟性、比道心。”
沈玄舟想说话，但发不出声音。梦境的规则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“不用怕。”陆沉笑了笑，“我的局，比余斗的温柔。”
然后梦醒了。沈玄舟睁开眼睛，躺在床铺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还是黑的，天还没亮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，古书温热。陆沉在梦里说的话，他记得清清楚楚——“三教之局。道家一局，儒家一局，佛家一局。”
余斗的三关是道法推演、战力评测、道心拷问。陆沉的三关是三教之局。两位师兄，两种风格，同一个目的——验证他有没有资格做道祖的弟子。沈玄舟坐起来，穿好道袍，走出屋子。院子里，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。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，太阳快要出来了。他站在槐树下，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观潮一刻钟。海浪涌起，落下。心静了。
卯时。他走出小院，走向太微城。
太微城的门开着，门口没有道官值守。沈玄舟走进去，穿过花园，走过长廊，来到陆沉的大殿前。殿门敞开着，陆沉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睡觉。沈玄舟站在门口，犹豫了一下。这次他没有犹豫太久——上次来送茶叶，陆沉说了“进来”，这次应该也一样。
“进来。”陆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，很轻，像梦话。
沈玄舟走进去，在床边站定。陆沉睁开眼睛，坐起来，靠在枕头上，看着他。“小师弟，余斗考了你三关。我也要考你三关。”陆沉的声音不急不慢，“我的三关，叫‘三教之局’。道家一局，儒家一局，佛家一局。每一局，我都会给你一个难题。你要用自己的心性、悟性、道心去解。解开了，过关。解不开，就留在局里，直到解开为止。”
沈玄舟深吸一口气。“师弟准备好了。”
陆沉笑了。“第一局，道家之局。”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颗丹药，递给沈玄舟。丹药是银白色的，像一颗小小的月亮，散发着淡淡的冷光——和上次送他的梦丹一模一样。
“吃了它。”陆沉说。
沈玄舟接过丹药，看了看，放进嘴里，咽了下去。丹药入腹，一股清凉从丹田升起，蔓延到四肢百骸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变形、重组。
然后，他站在了一座山上。山很高，高到云层都在脚下。山顶有一块巨石，巨石上坐着一个人——白发，白袍，背对着他。那人面前有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一壶茶，两个茶杯。茶壶冒着热气，茶香弥漫在山风中。
沈玄舟走过去，在那人对面坐下来。那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是道祖。不是“像”道祖，就是道祖。白发，白袍，面容看不清，但那双眼睛，沈玄舟不会认错。
“弟子沈玄舟，拜见师父。”他跪下来，磕了一个头。
道祖没有让他起来，也没有说不让他起来。只是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“陆沉让你来破局。”道祖的声音很轻，像风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道家之局，局在‘无’。你面前有一壶茶，两个茶杯。茶是有的，杯是有的，你是有的，我也是有的。但道家说‘无’。有从无中来，有复归于无。你如何从‘有’中见‘无’？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看着桌上的茶壶和茶杯。有从无中来，有复归于无。茶壶是“有”，茶杯是“有”，茶是“有”，他是“有”，道祖是“有”。但这些都是“有”的显现。“无”在哪里？不在外面，在里面。不在远处，在近处。不在别处，在此处。
沈玄舟伸出手，拿起茶壶，倒了一杯茶。茶汤是金黄色的，冒着热气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很烫，很苦，没有回甘。他放下茶杯，看着道祖。
“弟子以为，‘无’不是‘没有’，是‘不执’。茶壶不执于茶，故能倒茶；茶杯不执于水，故能盛水；弟子不执于‘我’，故能见道；师父不执于‘师’，故能传道。有而不执，即‘无’。”
道祖看着他，沉默了几息。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‘无’不是终点，是起点。从无生有，从有归无，循环往复，生生不息。道家的‘无’，不是让人变成石头、木头，而是让人从‘有’的束缚中解脱出来，活得更自由、更真实、更自在。”
道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你喝了茶，茶是苦的。苦是‘有’。你不执着于苦，苦就是‘无’。你品到了苦，但苦没有留在你心里。这就是‘有而不执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