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中的观星台，和现实中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破败的道观，残破的墙壁，墙角的蜘蛛网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泥土的气息。风吹过，屋顶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哭。沈玄舟站在门口，看着远处的悬崖。悬崖边上站着一个人——清微观的老道士。背对着他，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，头发花白，背影佝偻。

    “老道士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老道士没有回头。风吹过来，吹动他的道袍。他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，像一棵老树，随时可能倒下。沈玄舟跑过去。观星台到悬崖的距离，不过百丈。他跑得很快，观海境的修为让他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。但他跑啊跑，距离始终没有缩短。一百丈，还是一百丈。他跑得越快，老道士就越远。像是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路上奔跑，永远到不了尽头。

    他停下来，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“没用的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沈玄舟转过身。身后站着一个人——他自己。同样的脸，同样的道袍，同样的古书贴在胸口。但那人的眼睛是红色的，像血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你。你的恐惧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握紧了拳头。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说，你救不了他。”那人指着悬崖边的老道士，“他不是你的老道士。他是幻影。你碰不到他，救不了他。你只能看着他死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悬崖边的老道士动了。他转过身，面对沈玄舟。沈玄舟看到了他的脸——不是他认识的那张脸，是一张陌生的、苍老的、布满皱纹的脸。眼睛是闭着的，嘴角没有笑容。他向前迈了一步。脚踩空了。身体从悬崖上坠落，像一片落叶，飘飘悠悠地落下去。

    “不！”沈玄舟冲过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距离缩短了。他冲到了悬崖边，伸出手，想去抓住老道士。手指碰到了老道士的衣袖——穿过去了。老道士的手，从他的手中滑过，像水流过指缝，抓不住。他趴在悬崖边，看着老道士的身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了云海中。

    他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救不了他。”红色的眼睛在身后说，“你谁都救不了。你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趴在悬崖边，哭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。“你说完了吗？”

    那人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这些，我都怕。”沈玄舟说，声音有点抖，但很稳，“我怕老道士死，所以我要变强，强到能保护他。我怕大先生失望，所以我要努力，努力到让他满意。我怕寇名看错人，所以我要证明，他没有看错。我怕余斗看不起我，所以我要让他刮目相看。我怕自己不够强，所以我要修行，修到足够强。我怕穿越的秘密被人知道，那我就把这个秘密藏好，藏到死。我怕自己不配做道祖的弟子，那我就配给他看。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句地说，声音越来越稳。红色的眼睛在慢慢变淡。

    “你怕了，还能往前走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路在脚下。不走，永远到不了。走了，总能到。”

    红色的眼睛变成了黑色。“你通过了。”那人说。

    然后他消失了。观星台消失了。老道士消失了。悬崖消失了。沈玄舟站在虚空中，看着碎片飘落，像雪花。他伸出手，接住一片碎片。碎片在掌心融化，变成一滴水。水是温热的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余斗的手掌还覆在他的额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