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机阁回来之后，沈玄舟每天花更多的时间在观想上。

    以前观想，是“小观想”——用意念凝聚光点，让它在体外游走。后来大先生教他“大观想”——变成树，变成石头，变成水。现在，老周教他的是“内观想”——走进自己的窍穴，去看里面的“内景”。

    沈玄舟盘膝坐在槐树下，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体内。他选了一个窍穴——不是关元，是膻中。膻中在胸口正中，是气机汇聚之处。关元是最大的窍穴，但他想从另一个开始。他“走”进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。不是星空，是一片大海。海是金色的，波涛汹涌，浪花拍打着看不见的岸边。天空是深蓝色的，没有云，没有星星，只有一轮月亮。月亮是白色的，很大，低低地挂在天边，像要掉进海里。

    沈玄舟站在海边——不，他没有“站”，他是“意识”在海边。他感受着海风，咸咸的，凉凉的。海浪声很大，像雷鸣，又像鼓声。他“走”进海里。海水没过他的脚踝，膝盖，腰，胸口。不冷，温热的。像泡在温泉里。

    他“沉”下去。海水没过他的头顶，他没有窒息，反而觉得呼吸更顺畅了。他在海中睁开眼睛——海是透明的，能看到很远的地方。海底有光，金色的，像太阳沉在了海底。他“游”过去。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“看到”了。不是太阳，是一颗金丹。金色的，圆圆的，悬浮在海底，缓缓旋转。它不大，像一颗鸽子蛋，但光芒万丈，照亮了整个海底。沈玄舟伸出手——不，他没有手，他是意识。但他的意识“触”到了那颗金丹。金丹温热，像握着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石头。不烫，很舒服。

    金丹的温热从意识传遍全身。他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坐在槐树下。但身体不一样了。三百六十五个窍穴，全部亮了。不是“变亮”，是“亮透了”。像三百六十五颗星星，同时点亮。丹田中的太阳，和小舟和那颗金丹，产生了共鸣。三者在同一频率上振动，像一首交响乐。

    沈玄舟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皮肤上没有任何光泽，和普通人一样。但他知道，这层皮肤下面，三百六十五座洞天正在运转。不是“窍穴”了，是“洞天”。每一个窍穴，都变成了一座小小的洞天，里面有星空，有大海，有山川，有河流。

    洞府境，圆满了。不是“突破”，是“水到渠成”。没有疼痛，没有异象，只是“看到了”，然后“成为了”。

    沈玄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。也许是感动，也许是喜悦，也许是一种说不清的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的感觉。以前，他觉得身体是工具，是容器，是载具。现在，他觉得身体就是他自己。不是“他拥有身体”，是“他是身体”。身体里的每一寸皮肉，每一个窍穴，每一条经脉，都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沈玄舟擦了擦眼泪，站起来，在院子里走了几圈。脚步比以前更轻，但不是“轻飘飘”的轻，是“重”的轻。每一步，都像是在和大地对话。大地在回应他，用微微的震颤，用温热的元气。

    他走到槐树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树干。树皮粗糙，但温暖。他能感觉到树干的“心跳”——不是比喻，是真的脉动。树液在流动，树叶在呼吸，树根在蔓延。

    沈玄舟笑了。他走回屋里，躺在床铺上，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滚烫。丹田中的太阳在燃烧，小舟在旋转，金丹在海底发光。

    洞府境，圆满了。观海境，可以正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