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大先生叫他去的，也不是寇名让他去的。是他自己想去。洞府境的瓶颈还在，观海境的修行刚刚起步，他需要查一些典籍，看看前人是怎么突破的。大先生说过，修行不是闭门造车。别人的经验，可以少走弯路。
天机阁还是老样子——大门敞开，书香弥漫，几个老道官坐在大厅里整理典籍，头也不抬。沈玄舟走进去，轻车熟路地走向一层的书架。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，知道哪些书架上有他要找的书。
《洞府境要旨》《窍穴论》《丹田海概论》……他一本一本地抽出来，摞在桌上，然后坐下来翻看。内容很枯燥，大多是前人的修行笔记，有的写得详细，有的写得简略。沈玄舟读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，留着回去问大先生。有些笔记的作者已经死了几千年，但他们的字还活着，在纸上静静地排列着，等着后人来看。
“你就是那个道祖的小弟子？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沈玄舟抬起头，看到一个人站在书架的最高处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人看起来五六十岁，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两颗寒星。他一只手拿着一卷竹简，另一只手背在身后，姿态很随意，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。
沈玄舟认出了他——天机阁的周老道官，方远的师父。之前见过一面，说过几句话。他站起来，拱手。“周前辈。”
老周从书架最高处轻飘飘地落下来，像一片落叶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他走到沈玄舟对面，在椅子上坐下来，把竹简放在桌上。
“坐。”老周说。
沈玄舟坐下来。老周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书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“《洞府境要旨》《窍穴论》《丹田海概论》……你在突破瓶颈？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“晚辈的洞府境遇到了瓶颈，窍穴温养到了极限，无法突破。大先生让晚辈先修观海境，但晚辈想多了解一些前人的经验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修洞府境多久了？”
“将近两个月。”
“两个月，能把窍穴温养到极限，不错了。”老周说，“有些人温养一年，都到不了你的程度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。“晚辈只是按照大先生的指点修行，没什么了不起。”
老周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满意。“方远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谦虚，我也不用天天操心了。”
沈玄舟笑了笑。“方师兄很好，晚辈从他那里学了很多。”
“你不用替他说话，我知道他是什么德行。”老周摆了摆手，“说正事。你的瓶颈，不是温养的问题，是‘观想’的问题。”
“观想？”
“洞府境的窍穴，不是只靠元气温养就能圆满的。元气是‘养’，观想是‘化’。养是积累，化是升华。你只养不化，养到死也圆不了。”老周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你观想过什么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。“晚辈观想过光点，观想过树木。”
“不够。”老周说，“洞府境的观想，不是观想外物，是观想‘内景’。你闭上眼睛，想象自己的窍穴不是一个个小点，而是一座座宫殿、一座座洞天。宫殿里有楼阁，洞天里有山河。你‘走’进去，去看，去听，去感受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前辈的意思是，把窍穴‘想象’成真正的洞天？”
“不是想象，是‘观’。”老周说，“想象是假的，观是真的。你‘看’到窍穴里有宫殿，不是你想出来的，是它本来就有的。只是你以前看不到，现在通过观想，‘看到’了。”
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“窍穴里本来就有宫殿？”
“道门有句话——‘人身一小天地’。”老周说，“天地有山川河流，人身也有；天地有日月星辰，人身也有；天地有宫殿楼阁，人身也有。只是肉眼看不到，需要‘心眼’去看。”
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。他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体内。选了一个窍穴——关元穴，丹田下方那个最大的窍穴。他“走”进去。不是“想象”自己走进去，是“观”。他让自己成为那个窍穴，让意识融入其中。
然后，他“看到”了。不是宫殿，不是楼阁，而是一片星空。无数的光点，在黑暗中闪烁。不是他体内的三百六十五个窍穴，是更小的、更密集的光点，像银河，像星云。它们不是静止的，是在流动的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。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老周。“前辈，晚辈看到了。不是宫殿，是星空。”
老周的眼中闪过一丝光。“星空？什么颜色的？”
“金色的。像银河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每个人看到的‘内景’不一样。有人看到宫殿，有人看到山河，有人看到星空。你看到星空，说明你的道，在天上。”
沈玄舟没听懂。“